就看见妻子孙娟正笑呵呵地围着桌子忙前忙后,而小舅子孙鹏翘著二郎腿,坐在沙发上吃得自在,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。
桌上摆着个精致礼盒,孙娟脸上笑开了花。
这么多年,这种场面他早就看腻了。
孙鹏随便拎点东西过来,嘴甜几句,就能把妻子哄得团团转,然后转头,把好处、油水、工程款,全往自己兜里揣。
而他王科长,在前面担风险、扛事情、背黑锅,好处没捞著多少,烂摊子一堆接一堆。
“老王,你回来了!”
孙娟一见他进门,立刻指著那盒燕窝,眼睛发亮:
“你快看看小弟多有心,特意给我带的燕窝,多好的东西啊!”
孙鹏也抬头,嘿嘿一笑:“姐夫,辛苦辛苦,快坐下来吃饭。”
王科长看着眼前这一幕,突然浑身都累了。
累到不想开口,不想骂,不想问,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在单位里是什么处境?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他已经被彻底孤立了。
以前他发号施令,大家抢著干;
现在他布置个任务,下面人要么装听不见,要么拖到最后,敷衍了事。
偌大一个住建局,院子里人来人往,热热闹闹,可他王科长,就像一座没人搭理的孤岛。
人人都绕着他走,人人都心里有数。
他突然觉得可笑。权力这东西,不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有用。
没人听你的,你就算是局长,也跟个光杆司令没两样。
更何况,他还只是个科长。
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?
是谁把他一步步推到这个地步?
是钱局长?
是陈红星?
是林俊?
都不是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真正把他拖进泥潭、推上绝路、毁了他前途的,
就是眼前这个吃着他家饭、哄着他老婆、把他当枪使的小舅子,
还有他自己那颗,舍不得亲情、抹不开面子、又想往上爬又守不住底线的贪心。
孙鹏还在那侃侃而谈,说著工程没问题、以后还能接着干。
孙娟还在一旁帮腔,说弟弟有本事、能干大事。
王科长站在门口,一言不发,只觉得眼前一片发黑。
他突然明白:
有些路,一旦踏上去,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有些人,一旦纵容,就是在给自己挖坟。
这一局,他还没正式上场,就已经输得干干净净。
王科长站在原地,眼神平静得吓人,一字一顿地说:“孙娟,我们离婚吧。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,你回孙家吧。”
他又看向孙鹏,声音没有一点波澜:
“孙鹏,我帮不了你,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他没再看姐弟俩一眼,转身就进了书房,轻轻关上了门。
客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孙娟僵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,手里的燕窝盒子“啪嗒”一声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和王科长是校园恋爱走到一起的,这么多年吵吵闹闹都有,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。
没有摔东西,没有嘶吼,没有歇斯底里的吵架。
就这么平平淡淡一句“离婚吧”,比任何狠话都要吓人。
这种平静,是彻底死心。
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。
孙娟慌了神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
她立马追过去,拍著书房门,声音都在发抖:
“老王!你开门!到底出什么事了?有啥事咱们不能一起扛啊?”
她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自己中年妇女,常年在家不上班,长相也普通,真离了婚,还能找到什么样的人家?
这么多年,真正能依靠、能兜底的,从头到尾只有眼前这个男人。
可她平时,偏偏一次次偏著娘家、偏著弟弟,把他往绝路上逼。
孙鹏站在一旁,脸上那股无所谓的劲儿彻底没了。
他一看姐夫动真格的,连姐姐都要被抛弃了,知道这次是真闯大祸了,一句话不敢多说,灰溜溜地开门溜了。
书房里。
王科长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心里又酸又涩,可偏偏,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轻松。
好像压在身上多年的石头,终于要卸下来了。
王科长靠在书房椅上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却字字扎心:“我仕途已经到头了,不会再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