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俊这两套乐高,确实精准戳中了陈宝宝的“快乐开关”。
这年代,千八百块的玩具对陈大爷来说虽不是买不起,但也绝舍不得天天买;况且这正版乐高做工精巧,零件咬合顺滑,色彩鲜亮却不刺眼,不光孩子爱玩,连大人看着都手痒。
晚饭桌上,陈宝宝就没挪过眼,扒完饭立马抱着礼盒蹲到客厅地毯上,拆包装、摆零件,连最爱看的动画片都顾不上了。
酒足饭饱,林俊没多逗留。他陪着陈大爷聊了聊深圳的发展势头,又听陈大爷吐槽几句“现在的年轻人太急躁”,从国际形势扯到小区里的家长里短,全程绝口不提“帮忙介绍生意”“多照顾订单”这类话。
分寸感,他拿捏得恰到好处交情到了,事自然顺,太过刻意反倒落了下乘。
临走时,陈大爷拉着他的手再三挽留:“再坐会儿呗?红星今晚应酬,晚点就回来了,你们年轻人也能聊两句。”
林俊笑着摆手:“不了陈叔,宝宝还得早点睡,我也回去收拾收拾,明天还得给小区里的业主送货。您放心,材料我都备好了,绝对不能误了您的口碑。”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陈大爷的儿子陈红星是住建局的小领导,身份敏感,刻意回避与他这个“工程小工头”碰面,无非是怕落人口实。
这种官场的谨慎,他懂,也尊重。没必要上赶着凑上去,人心都是肉长的,他对陈宝宝的心意,做父母的不可能感受不到。
送走林俊,陈大爷看着孙子蹲在地上摆弄乐高的背影,笑着摇了摇头,转身去厨房给孩子切水果。
另一边,陈红星应酬到深夜才回家。
酒喝得不少,脑袋昏沉沉的,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一身烟酒味。他轻手轻脚推开家门,生怕吵醒家人,却见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,暖黄的光线下,5岁的陈宝宝正趴在地毯上,对着一堆五颜六色的零件愁眉苦脸,旁边散落着厚厚的图纸。
“爸!你回来啦!”陈宝宝听见动静,立马抬起头,眼睛亮得像星星,肉嘟嘟的小手举著个拼了一半的消防车,“你快帮我!这太难了,我拼不好。爷爷说明天要给我装个玻璃柜,把拼好的摆起来!”
陈红星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。他今年三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儿子,视若珍宝,平日里忙工作、忙应酬,陪孩子的时间少得可怜。
此刻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,他心里一软,脱了外套往地毯上一坐,揉了揉儿子的头发:“行!爸陪你拼!咱爷俩今晚就把这大家伙搞定!”
妻子端著醒酒汤走过来,笑着递给他:“慢点拼,别着急。这玩具是今天来吃饭的小林送的,正版进口乐高,听说花了八百多呢,专门挑的环保材质,怕孩子玩着不安全。”
“小林?”陈红星接过醒酒汤喝了一口,一边翻看图纸,一边随口问,“就是爸说的那个建材供应商?”
“就是他。”妻子在一旁坐下,说起晚上的事,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,“这小伙子挺实在的,爸那性子你也知道,买材料非要化验,换别人早不耐烦了,就他,不光不反感,还主动配合。今晚吃饭,也没提什么求办事的话,就跟爸唠家常,还给宝宝带了这么贴心的礼物,一看就是个懂分寸、有良心的人。”
陈红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心里若有所思。
他在住建局待久了,见多了攀龙附凤、送礼走后门的人,要么急功近利,要么油滑世故。
像林俊这样,明明知道他的身份,却刻意回避碰面,只用心对待家里的老人和孩子,不卑不亢、踏实做事的,反倒少见。
“爸说,小区里不少人家都指定要从他那买材料,化验报告都合格,比国家标准还高。”妻子补充道,“就连爸之前念叨的那个装修材料超标问题,也是小林的材料帮着解决的,爸现在逢人就夸他。”
陈红星没说话,只是低头帮儿子拼着乐高零件。手指穿梭在五颜六色的塑料块之间,听着儿子奶声奶气的指挥,“这里不对,爸,图纸上是红色的”“消防车的轮子要装在下面”,客厅里只有父子俩的交谈声和零件碰撞的轻响,温馨又宁静。
没有职场上的勾心斗角,没有酒桌上的虚与委蛇,这一刻,他只是个陪着儿子拼玩具的普通父亲。
拼着拼着,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单位听到的消息,市里近期要开展装修材料质量专项检查,重点整治甲醛超标、以次充好的问题,不少建材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托关系想打听消息,都被他挡了回去。
他抬眼看向儿子手里那套“环保乐高”,又想起妻子说的“化验报告全合格”,心里渐渐有了数。
“这小林,倒是个做长久生意的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不是因为林俊送了乐高,也不是因为陈大爷的夸赞,而是因为林俊的“分寸”和“实在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