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传来换岗的哨音。
马四把相机收进背包,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很多遍。
树荫落在他肩头,明明没有阳光直射,额角却渗出了汗。
他仿佛已经看见推送发出后的景象:红色数字疯狂跳动,私信挤爆收件箱,甚至会有其他媒体来打听线索。
到时候该怎么报价呢?是按条算,还是打包卖独家?
背包拉链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路,转身朝反方向走去。
鞋底踩过落叶,发出细碎的、干燥的断裂声。
疼痛来得突然,脚底那截树枝毫无预兆地滑开。
视野颠倒,风声擦过耳廓,后背结结实实撞上地面。
闷响之后是嘶气声。
他蜷在地上,手掌压住后腰,骨头缝里渗出的酸麻一阵紧过一阵。
相机还挂在脖子上,镜头盖磕出一道浅痕。
他吸着气撑起身,先检查机器——屏幕亮着,刚才拍的东西还在。
这让他松了口气。
车停在三条街外。
当初选这个位置,图的就是没人注意。
现在每走一步,腰侧的钝痛就跟着晃一下。
他拉开车门翻找储物格,塑料药瓶滚出来。
两片白色药片吞下去,喉结上下动了动。
靠在座椅里等了几分钟,那股拧着的劲儿慢慢松开了。
引擎发动时,仪表盘的光映亮他嘴角。
方向盘打得很急,轮胎压过减速带,颠簸传进车厢。
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夜里亮着格子光,其中一层属于那家叫“及目新闻”
的地方。
他清楚,这栋楼的租金不便宜,能在这儿立足的,多半懂得怎么让消息变得更值钱。
电梯上行时,疼痛又漫回来了。
药效退得比预想快。
他咬着后槽牙推开玻璃门,工位上的电脑还亮着待机光。
坐下,敲键盘,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。
中途他又摸出药瓶,这次没数,直接倒进嘴里干咽下去。
文档最后一行敲完,他拖着步子走进里间办公室。
主编正在看手机,抬眼接过他递来的平板。
手指划了几下,停在那几张照片上。
主编的眉毛抬起来,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。
“做视频。”
主编把平板搁在桌上,声音不高,“今晚就发。”
剪辑室的键盘声密集得像雨点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,多个平台的推送提示音在无数手机屏幕上跳出来。
最先炸开的是几个常讨论明星动态的群组。
有人贴出截图,附上一串问号。
接着是更长串的回复,字句越来越密,像滚水泼进油锅。
“之前不是还有人夸他捐钱多?这下看明白了?”
“照片能说明什么?说不定是去办事的。”
“办事需要连续四天在同一个路口出现?那边除了研究院还有什么?”
“研究院最近不是加了安检门吗?公告都贴出来了。”
“细想确实怪。
他一个演戏的,老往那种地方跑什么?”
转发数在攀升。
几个标注“娱乐评论人”
的账号加入讨论,用词越来越直接。
某个曾经因为税务问题被点名的工作室,其官方账号默默点了个赞。
凌晨四点零二分,话题标签后面多了一个“爆”
字。
也有不同的声音冒出来,夹在快速刷新的评论流里,很快被淹下去。
“我母亲的手术费是他基金会批的。
别的不说,至少钱真到了医院账户。”
但这行字下面立刻跟了十几条回复:
“洗地这么快就来了?”
“建议查查那家基金会账目。”
“早就说了,那种突然冒出来的‘慈善家’最要当心。”
屏幕光映着一张张脸。
有人皱眉,有人飞快打字,有人把页面截图发进新的群组。
夜晚还很长,而信息传播的速度比疼痛更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