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三家当家人不约而同聚到了张家的厅堂上。
汪有年最先沉不住气,他望着主座上的张玉阶,声音里透着焦灼:“张老板,我们那几间铺子,眼下已是入不敷出。
您见识广,门路多,不知可有什么法子能指点一二?”
旁边的丁兴博与石鹏志都没作声,只将目光牢牢钉在张玉阶脸上,等着他开口。
张玉阶端起茶盏,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自家也不过靠着那几样紧俏药品勉强维持,若真有扭转乾坤的妙计,岂会留到今日?他心底掠过一丝讥诮,眼前这几位,究竟是如何坐上家主之位的?
* * *
香江的冬日算不得严寒。
虽已近腊月,海风拂过面颊时,仍带着些许温润的潮意,气温总徘徊在十五度上下。
实验室里的进展尚未传来捷报,费丽文带着配方抵达此地的日子也还未定下。
胡文羽却觉得,不能再等了——是时候该把手伸向那些油墨与纸张构筑的天地了。
大战的硝烟散尽后,世界的棋局被重新摆布。
两大阵营的对峙如同逐渐绷紧的弓弦,日益尖锐。
这座海港城市身处特殊的夹缝之中,所面临的局面自然也错综复杂。
此地的 ** 同样泾渭分明。
一方高举着来自大洋彼岸的自由旗帜,另一方则坚守着家国统一的信念。
两股力量的角力无处不在,尤其在那些每日清晨被派报人送往街头巷尾的报纸上,体现得最为直白。
报章大致分为三路:有的心向北方故土,有的遥望海峡对岸,还有的则与昔日殖民者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各自的版面上,字里行间都藏着不言自明的倾向。
来自未来的灵魂比谁都更明白,那些印在纸上的方块字拥有何等力量。
在这片风云际会之地,倘若没有属于自己的喉舌,一旦风雨袭来,无人为你转圜言说,处境只会愈发艰难。
既然早已看清,便该在云起之前,备好蓑衣。
踏入办公室的第一刻,胡文羽便让助理去请几位负责人过来。
同他一起进来的,还有一位从欧洲带回来的年轻人。
那年轻人站在窗边,目光落在楼下的街景上。
他叫裘宏明,来自香江,是这次招聘中唯一修读文科的。
胡文羽留意他有些日子了——话不多,做事却扎实,每一步都踩得稳当。
“有件事交给你。”
胡文羽的声音打断了短暂的安静。
裘宏明转过身,脸上掠过一丝疑惑。
“我打算办一份报纸。”
胡文羽接着说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,“主编的位置,想让你试试。”
裘宏明怔住了。
他抬手摸了摸后颈,喉结动了动。”我?”
声音里带着不确定,“老板,我从没做过这个……能行吗?”
胡文羽没直接回答,反而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份文件。”开头我会带着你走。
等报纸销量上去,你也该学得差不多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再找几个帮手,做责任编辑。
先期投入二十万,后续看情况追加。”
二十万——这个数字让裘宏明迅速点了点头。
他想起几年前明报创立时的规模,十万资金就撑起了一片天地。
靠着连载故事,那份报纸很快站稳了脚跟,后来又添了赛马和赛狗的专栏,创办人的生活从此换了光景。
“报纸叫什么名字?”
旁边传来徐慧真的声音。
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,手里端着茶杯。
胡文羽沉吟片刻。”《香江真实报》。”
他说出这几个字时,语速放得很慢,“我们要让读者记住一件事:这上面印的每一个字,都经得起推敲。”
陈雪茹从文件堆里抬起头。”为什么偏叫‘真实’?”
“这就是我们的位置。”
胡文羽转向她,语气平静,“往后人们提起这份报纸,头一个想到的就得是‘实情’二字。”
裘宏明这时插话道:“要不要请几位评论员?我看别的报纸都有名家专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