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。
今天找我来,总不只是喝咖啡吧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胡文羽将咖啡杯搁在碟子上,发出一声轻响,“乔治,我一直是个守规矩的生意人——这你应该清楚。”
“再清楚不过了。”
乔治点头。
胡文羽很满意对方的配合。”可就在昨天,我七间铺子突然被你的人封了。
毫无理由。”
他从内袋抽出一张支票,轻轻推到对方面前,“这是我的一点……证据。”
乔治垂下视线。
支票上的数字是十五万。
乔治的目光在那张纸片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收敛了神色,将它稳妥地放进内侧口袋。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意味:“胡先生,你的诚意我收到了。
回去之后,这件事我会亲自过问。
任何妨碍正当生意的人,都不会被姑息。”
咖啡杯边缘的热气早已散尽。
又交谈了约莫一刻钟,乔治起身告辞,大衣口袋里那份轻薄的重量让他步伐显得格外踏实。
门合上后,胡文羽独自坐了片刻,将杯中残余的冷咖啡一饮而尽。
玻璃杯底磕在瓷盘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是该回去了。
既然对方已经表明了态度,他这边若毫无表示,未免太不合规矩。
次日的阳光透过警察总部大楼厚重的玻璃窗,在走廊上投下长长的光斑。
刘福沿着熟悉的路径走着,不时向擦肩而过的同僚点头。
他在那扇标着副处长门牌的木门前停下,屈起手指敲了三下。
里面传来一声“进来”
。
他推门进去,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,脚跟并拢,行了个礼。”长官,刘福报到。”
桌后的人抬起头,是乔治副处长。
他的脸色并不好看,甚至没让刘福坐下,直接拿起手边一份文件,“啪”
地一声掼在桌面上。
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”刘探长,”
乔治的声音冷冰冰的,“我想知道,是谁授权你去查封一家制药公司的门店?你的职责范围里,什么时候包括了这项权力?”
刘福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原本还在猜测被召见的原因,此刻全明白了。
冷汗立刻从额角渗了出来。
对方的手竟然能直接伸到这里。”长官,这件事其实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听任何解释。”
乔治打断他,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目光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,“我现在要求你,立刻撤销所有查封命令。
今天之内,你必须亲自去处理妥当,并且表达适当的歉意。
如果做不到,”
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,“你这个探长的位置,恐怕就得换人来坐了。
听明白了吗?”
对乔治而言,眼前的华人警官与那些维持街面秩序的帮手并无本质区别。
一个探长的去留,不过是花名册上一次寻常的调动。
所有辩解的话都被堵了回去。
刘福挺直脊背,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只吐出两个字:“明白,长官。”
退出门外,带上门,刘福才抬起手,用袖口抹去额头上密密的汗珠。
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上来,直冲头顶。
张家那个姓张的,只用了那么一点代价,就差点让他把饭碗砸了,还信誓旦旦说对方毫无根基。
他咬着牙,沿着走廊快步离开,心里已经盘算起该如何让张家也尝尝苦头。
张玉阶的目光已经连续数日停留在自家药房的账目上。
那些数字像秋后的叶子,一片接一片往下掉。
自从那家叫飞扬的公司开始卖西药,他柜台里的生意就一天比一天冷清。
胡文羽用的那些法子,他不是没琢磨过——甚至也动过念头,想请几位穿白大褂的坐堂,再配几个手脚麻利的护士。
可这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,便又沉了下去。
头一桩,是钱。
放在从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