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文羽家在一个不算深的胡同里,是个独门小院。
推开院门,里面收拾得挺利落。
几间北房,窗玻璃擦得亮堂堂的。
院子一角种着些常见的花草,在这个季节里显得有些没精神。
“地方小,随便坐。”
胡文羽招呼着,转身进了旁边的厨房。
里面很快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。
袁国华熟门熟路地搬出几张凳子,摆在院子里的槐树下。”虎哥,坐。
文羽这儿别的不说,弄点下酒菜还是有一手的。
今天托你的福,咱们有口福了。”
田虎坐下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那个身影。
谭佩佩正帮着丁秋楠拂去石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细致而自然。
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在她身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。
厨房里的香味渐渐飘了出来,是油脂和葱姜爆锅的香气,混合着隐约的酱醋味道。
这熟悉的、属于“家”
的味道,让田虎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了一些。
但他心头的另一根弦,却似乎被那光影中安 ** 着的身影,轻轻地、持续地拨动着。
他端起袁国华倒上的茶,粗糙的杯壁贴着掌心。
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,香气浮在表面。
他喝了一口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。
这趟回京,看来不会无聊了。
他想。
胡文羽提出邀请时,谭佩佩没理会丁秋楠频频递来的眼色,径直点了头。
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。
以往的日子总是过得平静,可自从心里冒出那个远赴海外的念头,一切就再也收不住了。
那目标虚渺得像雾,她只能紧紧抓住眼前唯一的绳索——胡文羽。
原则可以放在一旁,矜持也能暂且收起。
为了日后想象中的光亮,这些都不算什么了。
丁秋楠眼见推脱不掉,终究在谭佩佩无声的恳求下应了下来。
她并非没有自己的好奇:这位被姐妹反复提及、似乎颇有能耐的男子,究竟有何特别?
她记得清楚,从前在学校里,谭佩佩身边从不缺少献殷勤的人。
可她对谁都是那副疏淡模样,何曾像现在这样,将注意力如此明显地投注在一个人身上?
胡文羽没多琢磨。
两位女伴既已同意,傻柱那边更不必多问,他便招呼众人动身。
田虎和袁国华开来的是辆旧式敞篷吉普,车身漆色斑驳。
这景象让谭佩佩、丁秋楠连同傻柱都怔了一瞬。
是汽车。
在这个连自行车都值得仔细擦拭、小心骑行的年月,能坐上车,感受几乎等同于后来人们仰望私人飞机。
胡文羽脸上却寻不见讶异。
后世满街流淌的车河早已磨钝了这份新鲜感,这般老旧的铁皮家伙,实在引不起他多少波澜。
他这副平淡神情,反倒让谭佩佩心里的判断更坚定了几分。
能结识开车的人已属难得,更难得的是他对此浑不在意的态度。
她想起大姑说过的话——国外可是家家都有车的。
看来他去过外面,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。
这误会倒也美妙。
胡文羽并不知晓,若他听见,恐怕要失笑。
五四年,国外就人人有车了?这话说得,真当旁人听不出虚实么?
不过有车终归方便。
袁国华载上其余几人,胡文羽自己蹬上那辆自行车,车轮压过路面,朝着同一方向去了。
胡同里四下无人,他闪身进了个僻静处。
再出来时,手里多出个沉甸甸的布包。
包里是红油凝结的块状物,辛辣的气味隔着布料隐隐透出来。
另有些用油纸分门别类裹好的东西:切成细卷的肉片、灰白色带蜂窝纹的肚丝、 ** 虾肉剁成的泥,还有各色圆滚滚的丸子。
他又拎出一条裹在湿荷叶里的鱼,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灰的光。
鱼鳃还微微翕动,是刚从水里捞起不久。
清蒸。
这两个字掠过他心头时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