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理、清洗、缝合,一番折腾下来,李远强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发冷发木,那是失血后的虚乏。
等终于回到招待所,强撑的那口气一松,脚下就有些发飘,这才被同行的几人几乎是架着回来。
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,远处传来模糊的市井声响。
胡文羽想起下午和梁拉娣去供销社转的那一圈。
除了给师父带的烟,还意外买到一小扎挂面,此刻正放在他房间的布袋里。
钱是他先垫上的,回头自然有计较,他们之间向来不算得太清。
原本计划着今晚就动身返程,多住一夜便是多一笔开销,那时候的人,心里都揣着这么一根节俭的弦。
现在师父受了伤,这行程,恐怕得重新掂量了。
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,混着旧木头和消 ** 水的味道。
梁拉娣拧了条湿毛巾,轻轻擦去李远强额头和颈间的冷汗。
胡文羽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陆续亮起的、昏黄的灯火。
车子驶离农场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三辆卡车的货厢里堆满了刚摘下的桃子,枝叶间还挂着清晨的露水。
李远强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,胳膊搭着车窗,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。
这条路他们跑过许多次,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每一个弯道。
可今天有些不同——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,只是脊背无端地绷紧了。
山道两侧的树影越来越密,车灯只能劈开前方一小片黑暗。
然后,他看见了横在路 ** 的东西:几截粗壮的树干,散落的石块,像一道突兀的堤坝截断了去路。
“停车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车里的人都听见了。
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李远强推开车门,山间的凉风立刻灌了进来,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。
他朝后车打了个手势,示意他们保持引擎运转。
一个年轻司机跟着他下了车,手里攥着根铁棍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们走近那些障碍物。
树干断口很新,斧劈的痕迹还泛着湿润的木色。
李远强蹲下身,手指抹过石块的边缘——没有苔藓,没有尘土,像是刚从别处搬来的。
就在这时,树丛里传来了窸窣的响动。
不是风声。
他猛地直起身,手已经探向腰后。
但黑影比他的动作更快,从两侧的黑暗中扑了出来。
金属的冷光在车灯的余晕里一闪,他只觉得右臂一凉,随后才是 ** 辣的痛感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袖管往下淌,滴在碎石上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
的一声。
后车的门被撞开了。
有人冲出来,朝漆黑的夜空扣动了扳机。
巨响在山谷间炸开,惊起一群沉睡的鸟。
那些黑影顿了一瞬,随即像受惊的兽群般四散逃窜,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“别追!”
李远强按住想要冲出去的同伴。
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他们熟悉地形,我们人少。”
路障被迅速清理到一旁。
有人撕开衬衫替他包扎伤口,粗糙的布料勒进皮肉,他咬紧了牙关没吭声。
车子重新发动时,他透过沾着血污的车窗望向那片吞噬了袭击者的山林。
树影幢幢,什么也看不见。
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冲淡了血腥味。
医生捏着镊子,针尖穿过皮肉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一共缝了七针。
护士包扎的动作很轻,白色纱布一层层裹上去,像给一件易碎的瓷器打包。
任家成冲进病房时,头发还在滴水。
他显然是跑着来的,胸口剧烈起伏着,额头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没擦干的水珠。”师傅……”
他喘着气,目光落在那个裹着纱布的手臂上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胡文羽是最后一个到的。
他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来,只是盯着那团刺眼的白色看了很久。
拳头在身侧慢慢握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
另外两个人跟在他身后,脸色同样阴沉。
屋子里没人说话,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