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每个休息日,他都该去绸缎庄搭把手的。
可人算不如天算。
先是片儿爷硬拉着他喝酒,接着又听见贺家打算提亲的消息。
轻重缓急得分清。
徐慧真这边显然更急,陈雪茹那儿……晚些再去解释罢。
脚蹬子踩得飞快,穿过大栅栏,前门大街东段的风扑在脸上。
没一会儿,老地方就到了。
他刹住车,目光扫过街边——果然,那个身影就在那儿。
隔了这些日子再见到徐慧真,胡文羽竟觉得眼前一亮。
是了,就是眼前一亮。
上次见她还是乡下姑娘的打扮,如今换了身连衣裙,那股子城里人的清爽劲儿里,又透出几分山泉似的干净。
“姑娘,有些日子没见了。”
胡文羽走近摊子,语气放得自然,“还是来打酒。”
“哎呀,是您呀!”
徐慧真抬起头,笑便漾开了,“这回也要五斤?连坛子一起?”
都说模样周正的人容易让人记住,这话倒是不假。
只见了一面,隔了这么久,她竟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胡文羽的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”今天怎么没看见你父亲?”
他转过头问道。
徐慧真正在整理酒坛,闻言直起身,用袖口擦了擦额角。”他身子不太爽利,在家歇着呢。”
她打量着对方,“你找他有事?”
“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。”
胡文羽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个空酒坛,“这回要得多,本想劳烦他帮忙送一程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酒是要送的,但更关键的是,那个总守在女儿身旁的身影今天恰好不在。
他原本还在盘算该如何支开那位警惕的父亲,此刻倒省了这番心思。
连天气都格外帮忙,午后的日头暖融融地照着青石板路。
徐慧真没再多问。
她走到板车旁,弯腰握住车把,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车子拉动。
车轮碾过地面,发出沉闷的滚动声。
车上整整码着五个沉重的酒坛,压得车轴吱呀作响。
才走出巷口,她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,后背的衣衫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汗迹。
“还是换我来吧。”
胡文羽推着自行车跟在一旁,车铃随着颠簸轻轻响动,“你扶着车架就行。”
“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。”
徐慧真摇摇头,手指将得更紧了些。
她必须自己来。
三天前父亲被送进医院时,医生那张薄薄的诊断单像块冰似的贴在心口。
手术费要三十五元,后续还有数不清的开销。
家里所有的钱凑在一起,连一半都不够。
这些酒坛里晃荡的液体,此刻比黄金还要沉重。
若不是 ** 到这般境地,她绝不会独自跟着这个只打过一次交道的年轻男人,走这条越走越僻静的长路。
胡文羽看着她绷紧的侧脸,鼻尖沁出的细小汗珠在光线下微微发亮。
他没再坚持,只是将自行车推得更近些,让铃声持续地、轻快地响着,像在给这艰难的行程打着节拍。
“快到了吗?”
徐慧真又喘着气问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转过前面那个弯就是。”
他答道,目光落在她被车把磨得发红的手掌上。
车轮继续向前滚动,在土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。
胡文羽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
这姑娘骨子里的倔强简直刻进了名字——若不是这般脾性,她又怎能是故事里那个徐慧真呢?
也罢。
既然伸了手,总没有半道收回的道理。
他向来见不得旁人艰难。
总不能真让她一路拖着这沉甸甸的板车。
若那样,往后哪还有走近的机会?他摇摇头,将自行车支稳在道旁,卷起袖管便去接那两根磨得发亮的车把。”车给我。
你去推自行车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