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崧自始至终未曾上前掺和分毫,他只是站在人群边缘,淡淡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百感交集。随即,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陈琼香,转身缓步朝着帐外走去,陈琼香心领神会,安静地跟在他身后,一袭浅青色衣裙,在军营的粗犷氛围里,平添了几分温婉。
走出大帐,凛冽的晚风裹挟着边关的寒意扑面而来,吹起朱由崧鬓边的发丝,也吹散了帐内的烟火气。夜幕低垂,繁星点点,军营之中篝火点点,哨兵手持长枪肃立,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时不时传来,透着军旅独有的肃穆。
朱由崧驻足在帐外空地上,目光望向远方漆黑的山峦,良久,才轻声开口,语气里满是历经两世的沧桑与感慨:“人啊,有时候,一辈子真的很短。”
陈琼香站在他身侧,没有插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,她能从这位师弟的话语里,听出远超其年龄的深沉,那是一种看透世事、历经生死的通透,绝非寻常少年人所能拥有。
“这世间人来人往,多少人擦肩而过,多少人并肩同行一段路,可往往一转身,就是最后一面。”朱由崧缓缓抬手,指尖微微攥紧,又慢慢松开,前世他身为皇子,见惯了朝堂离散、生死别离,更是亲眼目睹了无数生离死别,洛阳城破时的惨状,百姓流离失所的绝望,依旧历历在目。
“有些人,说了再见,却再也不见;有些缘分,散了就散了,再也寻不回。”
他转头,看向帐内隐约透出的灯火,以及那里面依旧相谈甚欢的两人,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:“但缘分这东西,又偏偏奇妙得无可言说。若是没有我,刘綎与杨元,这辈子怕是再难有相逢之日,或许,会在不同的战场上,各自埋骨他乡,连彼此的最后消息,都无从得知。”
陈琼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大帐,轻声附和:“世间诸事,皆是缘分使然,能得重逢,已是万幸。殿下能扭转这般宿命,亦是他们的造化。”
她自幼在龙虎山修行,沾染了几分道家风骨,对宿命、缘分之事本有自己的见解,可跟着朱由崧一路走来,亲眼所见他一次次改变看似既定的结局,心中也越发笃定,眼前这位少年,绝非池中之物,注定要在这乱世之中,掀起不一样的风浪。
朱由崧没有再多说,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,他清楚地记得,历史上的萨尔浒之战,大明精锐尽出,却落得惨败收场,刘綎、杜松、马林等一众名将,尽数战死沙场,辽东局势彻底崩坏,大明也自此一步步走向覆灭。
这一世,他来到刘綎军中,带着虎豹骑精锐,就是想要竭力改变这一切,不让那些忠勇将士白白战死,不让辽东大地沦为人间炼狱,更不让大明的国运,就此坠入深渊。
两人并肩站在帐外,沉默不语,任由晚风拂面,各怀心事。帐内的温情,帐外的清冷,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,而朱由崧,正站在这两个世界的边缘,一手牵着过往的遗憾,一手握着未来的希望,步履坚定。
一夜无话,次日天刚蒙蒙亮,天边泛起鱼肚白,军营之中便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,浑厚的号角声划破长空,传遍整个营地,将士们迅速起身集结,披甲、备马、整理军械,动作整齐划一,尽显军旅精锐之风。
大军正式开拔。
刘綎所部本就是强军,再加上朱由崧带来的虎豹骑,整支军队气势如虹,甲胄鲜明,旌旗猎猎,行进在辽东的土地上,步伐沉稳,声势浩大。
行军途中,朱由崧与刘綎并马而行,一路聊着辽东局势,也从刘綎的口中,得知了此次朝廷大军的会师地点——沈阳。
“殿下,朝廷早已下发征调令,全国各地卫所奉命支援辽东的军队,都已在赶赴辽东的路上,如今各路兵马,正陆续朝着沈阳集结。”刘綎手持马鞭,指着前方路途,神色凝重地说道,“辽东战事紧急,建州女真努尔哈赤率部屡屡犯境,攻城掠地,势如破竹,朝廷已是震怒,这才调集重兵,欲要一举平定辽东叛乱。”
朱由崧微微颔首,这些局势他早已心知肚明,历史上的萨尔浒之战,正是大明集结全国精锐,意图剿灭后金,却最终一败涂地,成为明清国运的转折点。他不动声色,继续问道:“如今沈阳城内,已有哪些将领抵达?兵力几何?”
刘綎闻言,面色越发严肃,逐一细数斥候传回的情报。目前率先抵达沈阳的,皆是大明边关响当当的猛将。开原总兵马林,常年戍守边地,麾下士卒久经战阵,深谙游牧部族的作战方式;山海关总兵杜松,勇冠三军,悍不畏死,是大明数一数二的猛将;还有辽东总兵李如柏,出身辽东将门李氏,根基深厚,在当地军中威望极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