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七章 全是黑火药
    片刻之后,与贼人埋伏截然相反的官道尽头,一阵车轮轱辘滚动的闷响缓缓传来。

    视线遥遥望去,一共五辆马车,皆是双马牵引。拉车的骏马步履沉重,脊背压得微微下陷,显而易见,每一辆车厢都装得满满当当,负重极大。

    不多时,整支车马队伍尽数驶入峡谷伏击圈内。

    可诡异的是,马车内之人似是早已察觉异样,骤然勒停车马,驻足不前。

    按常理,伏兵撞见目标入套,必然立刻发难。

    可藏在密林里的百余贼人,反倒一个个从容走出,围至头辆马车窗前,垂首躬身,反倒像是在恭谨聆听车内人训示吩咐。

    朱由崧与陈琼香皆是满心诧异。

    片刻后,头车调转马头,顺着来路径直远去。

    余下四辆马车,则被这群贼人顺势接管驱赶,朝着相反的荒野山道行去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到底是什么路子?”

    朱由崧看得一脸茫然,本以为是一场血腥劫杀,眼前这番诡异接头,完全超出二人预料。

    五辆重载马车,全程竟只有一人暗中押运。

    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,朱由崧与陈琼香同时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——那押运之人,赫然是一名修真修士。

    寻常修士行走俗世,都会刻意收敛气机,隐去修为,化作凡人模样。

    此人反其道而行之,灵气隐隐外泄,刻意不加遮掩,绝非故作神秘那般简单。

    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
    二人四目相对,皆从彼此眼底看到浓浓的疑虑与好奇。

    深夜官道、百人伏兵、隐秘接头、修士押运重载车马,层层疑点叠加,车厢之内若没有天大猫腻,绝无可能。

    心念既定,两人悄无声息收敛气息,远远尾随而上。

    陈琼香足尖轻轻一挑,一枚鸡蛋大小的碎石骤然破空,精准砸中最后一辆马车的车轴。

    咔嚓——

    一声脆裂异响骤然响起。

    后轮瞬间崩损变形,车身猛地一歪,直接斜斜陷进官道旁的泥水沟壑之中。

    车厢剧烈颠簸,堆叠的陶罐接连滚落,摔碎在地。

    满地黑褐色粉末四散流淌,混杂着刺鼻浓烈的硫磺焰硝气息,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看清散落之物的刹那,朱由崧心头猛地一沉,浑身一凛。

    这黑乎乎的粗糙粉末,分明是军中特制黑火药!

    这味道,他再熟悉不过。

    前世落魄之时,他便时常私下搜罗杂物,最爱钻研火药配比,自制土火药炸鱼、破屋,对黑火药的形制、气味、特性了如指掌。

    眼下这个时代,黑火药乃是严控军用物资,统归朝廷管制。

    除京城神机营、九边重镇精锐之外,地方卫所配额极少,存量拮据,管控严苛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整整四辆马车,满载陶罐,尽数囤积黑火药。

    这般庞大数量,恐怕足以抵得上河南全境所有卫所的火药总和。

    难道是地方军将暗中勾结,私相倒卖?

    倒卖军械火药,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,何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,铤而走险?

    前方赶路的刀疤贼首听到后方异响,立刻勒马止步,快步折返查探。

    此人面容凶悍,一道狭长刀疤自额角贯穿下颌,纵横交错,夜色之下,更添几分凶戾,宛若夜游厉鬼。

    “出了何事?”刀疤脸沉声怒喝,眼底满是戾气。

    看管后车的贼人慌忙跪倒在地,连连叩首求饶:“大当家恕罪,是意外颠簸,罐子自行摔碎!”

    刀疤脸强压下心头怒火,冷冷下令:“少废话,速速将剩余货物拆分转移,并入其他马车,立刻赶路!”

    此地荒郊野岭,不宜久留,更不是惩戒手下的地方。

    好在碎裂的陶罐不过两三只,损耗不多,勉强能向上头交代,若是损耗过重,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暗处,朱由崧压低声音,对着身旁的陈琼香低语:“师姐,这是大明军方专属的严控黑火药。这般海量走私押运,背后必定牵扯巨奸逆谋,藏着天大阴谋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陈琼香眸光一冷,不等朱由崧说完,身形一晃,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清风,循着方才头车离去的方向追去。

    “那名修士交给我拿下,这里的贼人与火药,就交由你处置。”

    望着师姐转瞬消失的背影,朱由崧无奈扶额苦笑。

    话都没来得及说完,性子果决的陈琼香便已然行动。

    不过这也正合他意,那名修士气息诡异,交由龙虎山出身的师姐去对付,再合适不过。

    朱由崧不再迟疑,趁着一众贼人慌乱搬运货物、无暇分心之际,缓步绕至前路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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