沃特街区。
哒。
哒。
杰米穿着一双沾满泥污的破烂靴子，踩在坑洼不平、满是积水的地面上。
一丝丝垃圾腐烂的酸臭味，混杂着劣质酒精和呕吐物的气息，钻入他的鼻腔。
他拉了拉身上用于伪装而刻意做旧的风衣领子，将大半张脸埋入阴影里，只用那双淡金色的瞳孔，扫视着周围的一切。
这里是星寰之城底下，最穷困的地方。
昏黄的路灯下，每一张脸都显得蜡黄憔瘁。
墙角蜷缩着一具具不知是死是活的躯体，几个年轻人靠坐在满是涂鸦的墙边，将某种染着奇异颜色的药剂注入自己的脖颈，脸上露出陶醉而空洞的表情。
不远处，两个穿着外骨骼，背后印着“灵能债务执行”字样的壮汉，像拖死狗一样，将一个哭喊着的中年人从破败的货柜房屋内拽了出来。
“求求你们，再宽限我一天，就一天！我明天就能找到工作了！”中年人手脚并用地挣扎著，用绝望的声音嘶吼着。
“根据债务评估，你的信用额度已经清零。”其中一个壮汉用漠然的声音，宣读着中年人的命运，“系统判断，你并没有在短期内还清债务的潜力，根据《公民资产清算法》，你的身体所有权将暂时由债权方接管，用于抵偿部分债务。”
中年人绝望的哭喊声，很快便消失在巷子的拐角。
街上零星的路人对此视若无睹，麻木地走过，仿佛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日常。
杰米收回目光，藏在风衣里的拳头，缓缓攥紧。
“观察————”
老板的叮嘱在脑海中回响。
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，继续向前走。
当他拐过一个弯时，那双淡金色的瞳孔瞬间泛起波澜。
街边有一座用货柜改造的简陋灵能站，大门开着，门口挂着一块闪铄着红光的牌子，上面写着“奉献”。
一些骨瘦如柴的人，正排着长长的队伍，眼神空洞地走进去。
猩红色的粗大灵能渠道缠绕着这座灵能站，夜色下，可以清淅地看到粘稠的、泛着红光的液体在其内缓缓流动。
没过多久，那些排队走入的人，又脸色苍白、脚步虚浮地走出来。
他们手里，还紧紧攥着几枚刚换来的、刻着数字的灵能币。
灵能币，这是没有个人灵能账户和身份芯片的黑户，才会使用的交易货币。
在贫民窟这种遍地黑户的地方，这玩意才是真正的硬通货。
杰米看着这一幕，心底一股无名火忽然升腾起来。
这就是老板口中，被当成柴薪的人。
他们甚至不是被强迫，而是主动走进那座机器，将自己的生命力榨干，只为换取几枚能让他们多活几天的灵能币。
但这股火只烧了不到两秒，就被他强行压下。
他知道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杰米摇了摇头，继续迈步，将那座灵能站深深地刻在记忆深处。
他需要先找一个落脚点。
又穿过一条弥漫着尿骚味的小巷，一家旅馆的破旧招牌映入眼帘。
招牌上的霓虹灯管早已破碎大半，只剩下“旅馆”两个字歪歪斜斜地吊在上面。
杰米推开吱呀作响的锈门，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柜台后，一个佝偻着背，满脸皱纹的老人抬起头，用他那只浑浊的左眼打量着杰米。
而他的右眼框，则嵌着一枚早已失去了光芒的简陋义眼。
“嘿，小子。”老人发出沙哑的笑声，露出几颗孤零零的黄牙，“看你的样子，不是这儿的人吧？”
杰米沉默了片刻，没有正面回答老人的问题。
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，摸出一枚面值一百的灵能币，直接丢在满是油污的柜台上。
“能住多久？”
老人浑浊的独眼亮了一下，他拿起那枚灵能币，放在仅剩的两颗门牙之间咬了一下，确认了真伪后，脸上的笑容变得热情了些。
“嘿嘿，大客户，一天十个子儿，能住十天。”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，丢在柜台上，“307，顶楼，自己上去，别弄出太大动静，也别死在房间里，不然可别怪我把你的尸体拿去卖钱。”
杰米拿起钥匙，转身走向楼梯。
“小子。”老人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“看你出手还算阔绰的份上，提醒你一句。”
杰米脚步一顿。
“在这儿，最不值钱的就是命，最值钱的也是命。”老人嘿嘿一笑，“祝你好运。”
杰米没有回应，继续迈步上楼。
咔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