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逻辑清晰,冷酷,完全是从一个绝对掌控者的角度出发。
在他眼里,TVB和凤凰台,不是有血有肉、承载了无数人记忆和情感的媒体,而是可以随意摆放、用来达成他战略目标的“工具”和“平台”。
良性竞争?不过是更高层次的掌控游戏罢了。
邵一夫听得怔住了。他没想到陆天辰会给出这样的答案。
不是为了羞辱,不是为了炫耀,仅仅是因为……“更稳妥”、“多份保障”?
这种完全超脱了个人恩怨、纯粹从利益和掌控力出发的思维,让他感到一阵寒意。
这个年轻人,比他想象中,更冰冷,也更……可怕。
“至于你话和解……”陆天辰脸上的那点淡笑消失了,眼神骤然转冷,声音也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往事不可追的漠然,
“六叔,当初,我有俾过机会大家公平竞争。我拍我嘅电影,你拍你嘅电视剧,各自凭本事食饭。
系你先坏咗规矩。你唔该动用江湖手段,唔该派人,打断秦峰条腿。”
他提到“秦峰条腿”时,语气没有任何波澜,但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,却掠过一丝冰封的厉色。
“你嗰阵,有冇谂过留一线?有冇谂过,乜嘢叫做‘得饶人处且饶人’?你冇。
你只系觉得,我一个后生仔,唔识规矩,可以随意拿捏,甚至……可以随意毁掉。
既然你先选择咗用最阴毒、最坏规矩嘅方式开局,咁就唔好怪我用我嘅方法,玩到结局。
呢个世界,好公平。你种落乜嘢因,就要食乜嘢果。你话,系唔系?”
这番话,如同最后的审判,彻底堵死了邵一夫所有辩解和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是的,是他先越了界,是他先用了最不该用的手段。
如今陆天辰用更加凌厉、更加彻底的方式报复回来,他有什么资格喊冤?有什么脸面谈“和解”?
邵一夫沉默了。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,脸色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,变幻不定,由灰败转为涨红,又由涨红转为一种死寂的苍白。
他想起自己几十年的风云岁月,想起邵氏帝国的辉煌,想起TVB的霸主地位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如同眼前的夕阳,正在不可挽回地沉入黑暗。
而将他推入这无尽黑夜的,正是眼前这个年轻得可以做他孙子的后生仔。
不甘吗?当然不甘。愤怒吗?无力更甚。
但所有的情绪,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冰冷的现实面前,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许久,邵一夫长长地、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那口气,仿佛将他生命中最后一点精气神也带走了。
他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,整个人瞬间又苍老了许多。
他抬起颤抖的手,想去拿面前的茶杯,试了两次,才勉强握住。杯中的茶水早已冰凉。
他低着头,看着杯中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,最终,发出了一声苍老、沙哑、充满了无尽疲惫和认命意味的苦笑:
“嗬……嗬嗬……好,好……陆天辰,你犀利,你够狠,你够眼光,也够手段。
我邵一夫……服了。真系服了。
我老了,真系老咗。呢个世界,终究……系你哋后生仔嘅时代了。
TVB……你想要,就攞去吧。我……我唔争了,也……争唔过了。”
说完,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将杯中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,然后重重地将空杯顿在桌面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不再看陆天辰,也不再看那绚烂即逝的夕阳,只是怔怔地望着脚下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的、一株不起眼的野草,眼神空洞,再无半点光彩。
这一刻,旧日的娱乐帝王,终于亲手为自己的时代,拉下了最后帷幕。
陆天辰静静地看着他,脸上无悲无喜。
他没有说“承让”,也没有假惺惺地安慰。成王败寇,自古皆然。他需要的,只是一个结果。
“股份转让嘅细节,我会让律师同你嘅人对接。价格,唔会亏待你。六叔,保重。”
陆天辰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迅速衰败下去的老人,然后转身,迈着沉稳的步伐,沿着来时的碎石小径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暮色笼罩的山顶花园。
他的背影挺拔,步伐坚定,渐渐融入苍茫的暮色之中,走向属于他的、更加广阔和辉煌的未来。
而在他身后,那个曾经的时代象征,如同那轮彻底沉入山后的夕阳,只留下天际一抹黯淡的、即将被黑夜吞噬的残红。
至此,香港两大免费电视台——新兴的凤凰台,与老牌的无线电视(TVB),其控股权,尽数落入陆天辰之手。
香港的电视传媒天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