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细个,都系喺调景岭长大。”陆天辰转过脸,正对着她,
嘴角似乎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,
那笑容很淡,几乎捕捉不到,
却奇异地让她觉得,比之前那完美无缺的绅士微笑,
多了点难以言说的、类似“温度”的东西,
尽管那温度可能依旧冰冷。
“大概,住到十岁左右。嗰阵时嘅调景岭,真系……又穷,又乱,三教九流,乜人都有。
为咗争一个隔夜嘅硬面包,或者一罐过期嘅午餐肉,
细路仔之间都可以打到头破血流,大人就更加唔使讲。
我仲好记得,后山有条小路,平时就崎岖,
一到落雨,就变成泥潭,行一步,成只鞋都陷落去,
拔出来都成脚泥,重到好似绑咗铅块。”
这个共同的话题,像一根极细的丝线,
意外地连接了两个看似天差地别的世界,
也让陈玉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不可思议地稍微松弛了一丝缝隙。
她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回忆之色,点了点头,声音也自然了些:
“我……我都记得。尤其系落雨天,屋企漏水,要用盆接,滴滴答答成晚。
我阿妈成日一边补衫,一边唉声叹气,
话嗰度根本唔系人住嘅地方,话点都要捱落去,攒够钱带我哋离开。
后来……后来真系搬走了,虽然九龙城寨都唔系乜好地方,
但至少……有自来水,有电灯。”
“离开容易,搬个屋就得。”陆天辰啜了一小口白兰地,
目光似乎投向了更遥远的虚空,
声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、近乎残酷的平静与洞察,
“但系,根喺度。嗰个地方,嗰种环境,教会我一样嘢,
就系呢个世界,冇乜嘢系理所当然,系你应得嘅。
你想要乜嘢,中意乜嘢,就要自己谂办法去攞,去争,去搏。
冇人会白白俾你,老天爷都唔会。
软弱,眼泪,同情心呢啲嘢,喺嗰个地方,一文不值,甚至系致命伤。
你想生存落去,想活得比人好一啲,就要变得比人硬净,比人狠,比人快。”
他的话,平静地叙述着丛林法则的真理,没有任何煽情或抱怨,
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,精准地剖开了陈玉莲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与认知。
她想起在调景岭看到的那些为了一口吃食就能拼命的面孔,
想起邻居家那个因为欠了高利贷被打断腿、最后饿死街头的男人,
想起自己家曾经捉襟见肘、看人脸色过活的窘迫……
又想到如今,看似光鲜亮丽、穿着华服坐在顶级餐厅的娱乐圈,
何尝不是另一个更加精致、却也更加残酷的名利场?
在这里,她同样身不由己,看TVB高层脸色,被廉价合约捆绑,
如今更是坐在这里,用自己的身体和尊严,
与眼前这个掌控生死的年轻男人,进行着一场绝望的交易,
只为换取男友那虚无缥缈的“前程”。
软弱?同情?在这些面前,确实不堪一击。
一股混合着酸楚、悲凉和认命的复杂情绪,悄然漫上心头。
“你同发哥嘅事,秦峰同我讲过大概。”陆天辰话锋毫无预兆地一转,
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,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审视,
仿佛刚才那片刻的“共情”只是幻觉,
“TVB嗰套,我清楚。长约,低薪,冇自由,
前途睇人脸色,仲要随传随到,好似生产队嘅驴。
发哥有天赋,有观众缘,
困喺TVB嗰个笼里,每日重复啲公式化角色,确实可惜了。”
陈玉莲的心瞬间又被提了起来,高高悬在半空,刚刚那一丝松弛荡然无存。
她知道,闲聊结束了,正题,或者说,这场交易最核心、最残酷的部分,要摊牌了。
她放下手中几乎没动过的酒杯,
双手在铺着雪白桌布的桌子下,紧张地、无意识地紧紧交握在一起,
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
“我签佢,系因为我睇好佢。
我应承过,只要佢肯过嚟,我会俾机会佢,好好嘅机会。”
陆天辰继续说道,语气笃定,带着一种“我言出必行”的强悍自信,
“但系,陈小姐,我陆天辰做人,做生意,一向有个好简单嘅原则,
就系等价交换。天上唔会跌馅饼,地上亦都冇白食嘅午餐。
我俾出资源,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