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夕照“嚯”地一下站起来,因为激动,身体都在微微颤抖。
他挺直了那曾被压弯的脊梁,镜片后的眼睛炯炯有神,燃烧着熊熊火焰。
他看着陆天辰,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有些嘶哑,却异常洪亮、斩钉截铁,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立下军令状:
“能!老板!您给了舞台,给了弹药,指明了康庄大道!把我们从泥潭里拉出来,还给了我们最锋利的武器!
我黄夕照,和凤凰台全体同仁,要是还做不出让您满意的成绩,不用您开口,我自己就从这广播道大楼顶楼跳下去!
凤凰电视,必定浴火重生,振翅高飞,名动香江!”
“好!”陆天辰站起身,对众人道,“散会。黄总,具体的人事调整方案、部门重组、以及首批重点节目的详细策划书,我要在一周内看到。时间紧迫,行动要快。”
会议结束,众人怀着激动、震撼、惶恐和无限斗志的复杂心情,鱼贯而出。
几个外籍高管面如死灰,低着头匆匆离开,不敢再看任何人。
本地主管们则簇拥着黄夕照,兴奋地议论着,脚步匆匆,仿佛每个人都年轻了十岁,充满了干劲儿。
黄夕照被几位心腹主管围在中间,一边快步走向自己的新办公室,一边已经开始低声而快速地分派任务,条理清晰,雷厉风行。
陆天辰独自站在重新变得空旷的会议室落地窗前,俯瞰着广播道。
这里曾是香港电视业的圣地,无线、丽的、佳视(已倒闭)曾在此三足鼎立。
未来,这里将成为他传媒帝国中至关重要的舆论阵地和文化输出端口。
苏蓉蓉轻轻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天辰,已经中午了,几位新提拔的部门主管,还有黄总,想请您一起吃个便饭,一来庆祝,二来也多些时间向您请教。”
陆天辰点点头,刚想说“好”,安排一下下午的时间。
会议室的门却突然被猛地推开,甚至没来得及敲门!
苏蓉蓉的助理,一个平时很稳重的年轻女孩,此刻却脸色煞白,眼圈发红,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,甚至差点被地毯绊倒。
“辰少!不好了!出事了!”女孩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惊恐,语无伦次。
苏蓉蓉眉头一皱,上前一步扶住她,沉声道:“阿玲,慌什么!慢慢说,出什么事了?”
叫阿玲的女孩喘着粗气,指着外面,声音发抖:“是……是秦峰,秦先生!他……他的一条腿被人打断了!刚……刚送进医院!流了好多血!”
陆天辰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无踪。
他缓缓转过身,眼神骤然变得冷冽如万载寒冰,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骤降。
“说清楚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让阿玲吓得一哆嗦。
“具体……具体还不清楚,”阿玲强迫自己冷静,快速说道,“听打电话来报信的人说,是在清水湾片场附近,秦先生跟人谈完事出来,
被一伙古惑仔围住……什么家伙都用上了,专门打他的腿……膝盖……膝盖都打碎了!
是片场的杂工发现,叫了白车送去圣玛丽医院的……医生说……说伤势很重,以后……以后可能会瘸……”
秦峰。最早跟随他的心腹之一。帮他处理许多灰色地带事务、联络三教九流的得力干将。最近正在全力帮他从邵氏挖角刘德桦、梁朝伟、陈钰莲等潜力新人的关键人物。
被打断腿。膝盖碎裂。可能瘸。
陆天辰的眼睛微微眯起,瞳孔深处,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无声地凝聚、旋转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邵氏。邵一夫。还是因为挖角的事。
他缓缓转过身,再次看向窗外。广播道对面,依稀可以望见无线电视(TVB)那栋气派的大楼。阳光下,那大楼仿佛在冷笑。
“饭局取消。”陆天辰淡淡地对苏蓉蓉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备车,去医院。”
“是。”苏蓉蓉立刻应道,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去安排。
陆天辰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无线台的大楼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、也残酷到极致的弧度。
十二月十五日,中午十二时四十分。
香港,圣玛丽医院。
惨白的日光灯管照亮了漫长而寂静的走廊,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,混杂着疾病特有的衰败与痛苦的气息。
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推着叮当作响的医药车匆匆而过,脚步声在光洁的地砖上回荡,显得空洞而紧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