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,直到车子驶上横跨东河的皇后区大桥,曼哈顿岛如同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完整地展现在眼前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用的是中文,确保只有苏蓉蓉能听清:
“摩根,不只是‘很厉害’。它是美国金融史的代名词,是华尔街的无冕之王,历经多次危机而不倒,信誉就是它的生命。我们要做的交易,”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,“不是几十万、几百万美元的小打小闹。我们手上有一千四百万美元现金,要做的是足以撬动国际大宗商品市场、需要极高杠杆和隐秘性的交易。这种级别的游戏,玩家必须足够可靠,渠道必须绝对顶级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否则,消息走漏,或者结算出问题,我们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一千四百万美元!苏蓉蓉虽然知道陆天辰调集了巨额资金,但亲耳听到这个数字,还是忍不住心脏一缩。这在1980年,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!
“找摩根,就是买一张进入顶级赌场的门票,买一个相对公平的桌子和一个不会出老千的庄家。”陆天辰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理性,“哪怕他们抽走我们利润的五成作为佣金和费用,也值得。因为只有他们,有能力、有信誉在我们需要的时候,提供我们想要的一切——百倍杠杆、瞬间成交、全球结算、以及……最关键的信息屏蔽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苏蓉蓉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,淡淡一笑:“觉得抽五成太多?羊毛出在羊身上。我们要赚的,是十倍、百倍于本金的利润。让他们抽点水,换来的是安全、效率和放大效应。这笔账,怎么算都划算。”
苏蓉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但“百倍杠杆”、“十倍百倍利润”这些词,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。她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景。
陆天辰的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。
车子已经驶下大桥,进入曼哈顿的街道。
狭窄的街道两旁是遮天蔽日的高楼,行色匆匆的纽约客穿着风衣,提着公文包,表情冷漠。
商店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,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。
这里的一切,都透着一种快节奏的、冰冷的、资本主义至上的气息。
“看到那些大楼了吗,蓉蓉?”陆天辰低声说,像是在对她说话,又像是在自语,“那里面,每一扇窗户后面,可能都坐着能决定一个小国经济命脉的人。我们现在,也要坐进去了。”
他的眼神变得深邃,手指在真皮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“这次只是开始。等我们这一票做成了,手里握着几个亿、十几个亿的美元现金,就有了真正的资本话语权。到时候,就不必事事仰人鼻息,看这些百年老店的脸色了。”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硬的野心。
苏蓉蓉忍不住问:“那……那我们之后要做什么?”
陆天辰看了她一眼,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:“回香港,推动设立我们自己的期货交易所。香江要成为真正的国际金融中心,不能没有自己的大宗商品和金融衍生品定价权。总靠伦敦、靠纽约,永远只是二道贩子,喝点残汤剩饭。我们要有自己的赌桌,自己的规则。”
设立期货交易所!拥有定价权!苏蓉蓉被这个宏伟到近乎狂妄的构想再次震撼。
她看着陆天辰年轻而平静的侧脸,忽然觉得,跟着这个人,或许真的能看到一个完全无法想象的、波澜壮阔的世界。
黑色凯迪拉克缓缓驶入华尔道夫酒店气势恢宏的门廊。
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小跑上前,恭敬地拉开车门。
陆天辰迈步下车,站在纽约冬日寒冷的空气中,抬头望了一眼这座传奇酒店高耸的塔楼。
灯光已经开始亮起,照亮了门廊上方华丽的浮雕。
华尔街,摩根,石油期货,百倍杠杆……
一切,即将开始。
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,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从容,对迎上来的酒店经理微微颔首,然后对身旁依旧难掩紧张的苏蓉蓉低声道:
“走吧,蓉蓉。我们的战场,到了。”
11月10日,星期一,上午九点三十分。
曼哈顿下城,华尔街。
街道狭窄而略显阴暗,两侧是鳞次栉比、风格各异的摩天大楼,花岗岩外墙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