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天辰想动,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。右半边身子像被拆散了重组,每块骨头都在尖叫。
他想抬头,脖子却僵硬得像是锈住了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,像老式电视机关闭时的画面收缩。
雨还在下。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混着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来,糊住了右眼。
他费力地眨眨眼,用左眼看见那个叫蓉蓉的女生从地上爬起来,校服擦破了,膝盖在流血,但她好像感觉不到,跌跌撞撞地冲到他身边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你……”她跪在雨水中,双手颤抖着悬在他身体上方,不敢碰他,“对不起,对不起,都是我……救护车!快叫救护车啊李浩!”
她男朋友这才像是回过神来,手忙脚乱地摸手机,手指在湿透的屏幕上乱滑:“我、我在打……120……占线?!怎么会占线?!”
出租车司机也下车了,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秃顶,啤酒肚。他脸色惨白,看看陆天辰,又看看自己碎成蛛网的挡风玻璃,嘴唇哆嗦着:
“不关我事……是、是他突然冲出来的……我正常行驶……”
“你他妈开那么快叫正常行驶?!”李浩突然吼起来,眼镜后面的眼睛赤红,“这他妈是斑马线!你瞎啊?!”
“下雨天谁看得清!而且你们突然冲出来——”
“我们冲出来你就能撞人了?!你驾校教练教你直接碾过去是吧?!”
“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?!信不信我——”
“都别吵了!!”
蓉蓉尖叫着打断他们,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,她终于敢碰陆天辰了,手指轻轻托住他的头:“你坚持住……救护车马上就来……你千万别睡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陆天辰想笑,却咳出一口血沫。铁锈味在嘴里漫开。
“骨头……断了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沙哑,陌生,“好多地方。”
“不会的,不会的……”蓉蓉哭得更凶了,手忙脚乱地脱校服外套,想按住他头上流血的地方,却发现那件薄外套早就湿透,根本没用。她无助地抬头四顾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雨越下越大。砸在脸上,生疼。
陆天辰感觉体温在流失。冷,刺骨的冷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视线开始模糊,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扩散,变成一片模糊的暖黄。
他看见蓉蓉跪在他身边哭,看见她男朋友还在对着手机吼叫,看见出租车司机焦躁地来回踱步,时不时掏出手机看看时间——大概是在担心误了接单。
“要死了么……”这个念头浮上来,意外地平静。
也好。
他想起自己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,墙皮剥落,夏天热得像蒸笼,冬天冷得像冰窖。
想起银行卡里永远不超过三位数的余额。想起自己刚冲了两千块的足疗知心小姐姐....
想起老家父母打来电话时小心翼翼的问“钱够不够用”,而他总是咬着牙说“够,多着呢”。
想起今天下午那个住在高档小区的女人,因为他晚了三分钟,当着他的面把外卖扔进垃圾桶,说“超时的东西狗都不吃”,然后当着他的面关上门。
他站在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外,听见里面传来电视综艺节目的笑声。
“下辈子……”他喃喃,血从嘴角溢出来,“老子要当有钱人……”
“你别说话,省点力气……”蓉蓉哭着想擦他嘴角的血,手指颤抖。
陆天辰没理她。视线开始涣散,疼痛也变得遥远。他好像飘起来了,从空中俯瞰这场闹剧:自己像条死狗一样躺在雨地里,三个陌生人围着他,一个哭,一个吵,一个在担心自己的车和保险。
多可笑。
“要当人上人……”他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轻,“住大房子……开好车……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……都跪着……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头痛。
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太阳穴上开洞,还是开了最大档。
陆天辰猛地睁开眼。
水晶吊灯。直径至少一米五,层层叠叠的水晶坠子在晨光里晃出刺眼的光斑,晃得他眼睛发疼。这不是医院,医院没有这种吊灯,也没有这种——他深深吸了口气——空气里淡淡的、很贵的熏香味。
檀香?沉香?不知道,反正前世闻不起。
他躺在一张大床上。很大,真他妈大,比他前世租的那个十平米的隔断间还大。丝绒帷幔从四柱床顶垂下来,摸上去滑溜溜的,手感好得不像话。被子是丝绸的,贴身,冰凉。
“我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