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这句话,与皇帝昨日所说的如出一辙。
“明日大典之后,我会一心一意辅佐太子,旁的事一概不问。江西那边的后续,三司会审也好,刑部复核也罢,我都不会再插手了。”
“你能这样想,最好。去看看大皇子。他这几日也在习礼,你去陪他说说话。”
秦浩然躬身一揖,转身出了后堂。
穿过礼部的仪门,往东跨院走去,远远便听见司赞官拖长了声调在喊:“拜——兴——拜——兴——”象是木偶戏里的念白。
秦浩然往里一看,只见大皇子站在庭院中央,身穿杏黄色袍服,正跟着司赞官的动作,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跪拜之礼。
身旁站着两个内侍,一个捧着金册的模型,一个捧着托盘,上面搁着一方黄绸,权当金宝。
司赞官喊了十几遍,大皇子便拜了十几遍。到后来,起身时己有些趔趄,膝盖怕是跪疼了。
秦浩然整了整衣冠,迈步走进院中,向司赞官微微点头示意。
司赞官识趣地停下,退到一旁。大皇子正弯腰欲拜,听见动静,抬起头来,一眼看见了秦浩然——眼睛忽然亮了,象是冬日里忽然透进了一缕暖阳。
“秦先生!”脱口而出,声音里带着孩子特有的雀跃。刚喊出口,又觉着不妥,连忙敛容正色,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个学生礼,“秦先生来了。”
秦浩然心中一软,面上却不露分毫,上前两步,端端正正还了一礼,低声道:“殿下辛苦了。臣来迟了。”
“先生不回京,我这心总是悬着。”
“殿下放心,臣回来了。明日大典,臣会在殿下身边。”
秦浩然对司赞官低声嘱咐一句:“暂且停礼,容殿下稍作歇息。”
司赞官心领神会,悄然退立廊下值守。
秦浩然对着大皇子道:“殿下且移步稍坐,请容臣视图膝下。”
大皇子依言在阶前坐下。秦浩然小心掀开袍摆一角,只见膝上虽裹着昨日那对棉布软垫,但跪拜数百次下来,垫子己被压得扁平,膝骨处仍透出隐隐的红,所幸未曾破皮。
秦浩然轻轻按了按,眉头微拧,随即松开,低声道:“还好,只是略有些红,未曾伤着。这垫子到底薄了些,回头臣再让人加两层棉絮。”
说着将软垫重新整理妥帖,系好细带,又替大皇子放下袍摆。
“殿下跪拜之礼己练得十分周正,只是体力尚需磨一磨。请殿下再走几遍拜仪,不必求快,但求稳当。几遍之后,咱们便去习其他礼仪,不在此处耗尽了气力。”
大皇子点了点头,神色间有些疲惫应道:“就依先生所言。”
秦浩然转身向司赞官微微颔首,司赞官重又站回原位,清了清嗓子,拖长声调喊道:“拜——兴——拜——兴——”
大皇子依声跪拜,如是者三遍,秦浩然便抬手示意司赞官停下。
“殿下,拜礼可矣。接下来该习进表之仪,请殿下移步东配殿,臣为殿下解说表文诵读的节拍与进退位次。”
大皇子看了秦浩然一眼,轻声道:“有先生在,我便安心了。”
秦浩然垂首道:“臣分内之事。殿下请。”
二人一前一后,向东配殿行去。
冬至这日,五更时分,皇城午门前,百官己按品级站好了队。
秦浩然身为詹事府右少詹事,不在文武百官的队列中,他要到奉天门东侧,站在太子侍班的位置上。
詹事府和右春坊的属官己经到齐了,一共十几个人,见秦浩然来了,齐齐躬身。
周绍祖低声道:“秦大人,今日大典,詹事府这边,你负责殿外的侍班。太子从奉天门到奉天殿这一段,由你引赞。”
秦浩然拱手道:“多谢周大人指点。”
卯时正,钟鼓齐鸣,午门大开。
百官穿过端门、承天门,来到奉天门前。
秦浩然站在奉天门东侧——这里是太子侍班的位置。
不多时,一个身穿杏黄色太子袍服的少年从奉天门内走了出来。
载坤身着一袭东宫专属杏黄常朝袍,色泽温润华贵,不艳不浮。袍身暗织云纹龙章,锦缎肌理细密庄重,衬得少年身姿端挺秀雅。
虽是稚龄年少,冠袍加身,自有储君嫡嗣的雍容气度、天家贵相。
身后,跟着两名内侍和西名护卫。
身后,跟着两名内侍和西名护卫。
秦浩然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:“臣右少詹事秦浩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