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豹满是遮掩不住的欣赏:“浩然,真兵部之才也!应来我兵部。”
聂豹随即召众将入帐议事。杨守谦、李成梁、孙勇、朱楫等人,分站两侧。
帐中案上铺开一幅舆图,朱笔标出明日进兵路线。
主官聂豹示意旗牌官将舆图上的标记讲解一遍。
旗牌官指着舆图,下达指令:“明日,大军向前推进五里,逼近蒙古大营。逼其后退进入山,让他们骑兵难以展开大规模冲锋。
再于周遭各处山口、险隘要道布设伏兵,每隘派驻劲卒二百,专配火铳、弓弩,扼守通路。待敌兵溃退之时,以伏兵截杀,拖慢其北窜步伐。”
杨守谦听完,点了点头,补充道:“大规模对战,我们伤亡太重。把战场拉到山地,骑兵的优势就发挥不出来。蒙古人若追,就引入伏击圈。若不追,我们就一步步逼近他们的大营,逼他们决战。”
聂豹听完众人议论,最后拍板道:“明日,再战一日。全军向前推进五里,务必护住火炮阵地。火炮乃我军之命脉。炮在,阵在。炮失,阵溃。各营严令,死守炮位,不得有失!”
众将齐声应诺。
散帐后,秦浩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留在帐中,与聂豹又商议了许久。
两人对着舆图,一处一处地推演,哪里设伏、哪里扎营、哪里留预备队、哪里放疑兵。
每一条路、每一座山、每一条河,都要做到心中有数。
直到四更天,秦浩然才回到自己的帐篷。
秦禾旺已经给其铺好了被褥,又烧了一壶热水,放在案上。
秦浩然脱下铠甲,在铜盆里洗了脸,然后坐下来,端起热水喝了一口。
秦禾旺坐在旁边,低声道:“浩然,明日,你可不能再往前靠了。今天你在中军,离前线不过百步。万一...”
秦浩然打断堂哥的话:“没有万一。禾旺哥,我是督战。督战不在前面,谁在前面?”
秦禾旺知道,这个弟弟的脾气,平日里温文尔雅,从不跟人红脸,但一旦认定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秦禾旺叹了口气:“行...你这性子,我是晓得的。只是军中毕竟凶险,你既是督战,便该稳坐中军调度。”
秦浩然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城中便送来了犒军的肉食。
白面馒头一筐一筐地抬进营中,炖肉的香气在晨雾中弥漫。
士兵们排着队,一人领两个馒头、一碗炖肉。肉炖得烂,汤汁浓稠,上面飘着一层油花。
捧着碗,蹲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吃着,露出久违的笑容。
秦浩然缓步绕行,特意看向营角一处。
李宏领着仅剩的四十馀名内侍,静静蹲在角落,餐食与寻常士卒一般无二,同样是两枚馒头、一碗炖肉。只是眼尖便能瞧见,好几名内侍碗中肉块格外厚实,皆是伙夫自发悄悄添补,是全军上下发自心底的敬重。
昨日血战,这群久居深宫、身有残缺的内侍,以血肉之躯死战沙场,硬生生挣回了所有人的敬畏。
连世人素来轻贱的阉人都悍不畏死,舍命相搏,三军之中,再无一人敢出言鄙夷半分。
秦浩然迈步走到李宏身前,缓缓蹲下身:
“李公公,昨日一战,诸位已是竭尽所能,立下功劳。今日战事凶险,你身负箭伤,馀下众人也多有损耗,便留守营中休整,不必再赴前线涉险。”
李宏闻声抬头,左臂缠绕的白绫绷带早已被暗红血渍浸透。
面色却毫无疲弱退缩,眼底反倒藏着一股执拗狠劲,满心都是往上攀附、借军功固权的野心。
“秦学士说笑了。”
李宏放下碗筷,“咱家奉皇命监军领兵而出,可不是来营中躲清闲的。
昨日既敢列阵前军,浴血杀敌,今日便断无缩居中军、避战畏死的道理。
内侍本就遭朝野轻视,若此刻退缩不前,只会被将士耻笑,被朝堂诟病。
唯有日日立于最前,死战不退,拿命攒下军功、立住威名,方能抬升内廷颜面,咱家日后在宫中,才有立足进位的资本。”
秦浩然定定望着他,看着李宏骨子里的权欲与狠绝。
他不怕流血,不怕战死,怕的是无功无名、终生低微,怕的是错失这场沙场立功、往上攀爬的良机。
秦浩然微微蹙眉,缓声劝道:
“你伤势沉重,何必拼命逞强?留在中军督战,一样算数。”
“不行。军功要挣,威望要抢,人心要收。不上前线,不见矢石,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