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在京城以东四十里,是京杭大运河的终点,也是天下粮仓之冠。
自太宗年间迁都北京以来,每年从江南运来的漕粮,有七成存储在通州仓。通州仓的存粮,不仅供应京师百万军民,还储备着边镇军饷、赈灾粮、备用粮,是大越朝的命脉所在。
秦浩然骑马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秦禾旺、秦铁犁、秦河娃,再后面是谭纶和二十名京营骑兵。一行人沿着官道向东疾驰,马蹄声急促而清脆,在清晨的薄雾中回荡。
通州城已经在望。
城门外,是一片开阔地,为防敌骑潜伏、借草藏身,早已悉行芟除,寸草不留,连浅坡荒丛也一并铲平,只留一片光秃秃的硬土旷野,纵有小股斥候靠近,也无所遁形。
秦浩然在护城河边勒住马缰,仰头望向城头戒备森严的守军,抬手扬了扬手中兵部公文,高声通名。
城头守卒看清旗号与文书,不敢怠慢,当即放下吊篮,先将公文吊上城去核验。
待确认无误,守将亲自在垛口拱手见礼,命人缓缓放下吊篮,将秦浩然一行依次接入城中。
浩然一行随周维垣踏入通州衙署正堂,刚落坐奉茶,堂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通州卫指挥使赵承业身着绯色罩甲,腰佩长刀,大步而入.
见秦浩然端坐堂上,当即拱手行军礼:“通州卫指挥使赵承业,参见秦大人!属下已率卫所士卒布防城郭,听闻大人前来部署防务,特来听令!”
秦浩然抬手虚扶:“赵指挥免礼。通州乃京畿门户,通仓更是国之命脉,你卫所五卫重兵,乃是防务重中之重,今日召你前来,便是共商守仓护粮之策。”
赵承业躬身应诺:“大人放心,属下所辖通州卫及左、右卫,神武中卫、定边卫共五卫旗军一万八千馀人,已分守城门、仓城及周边要隘,绝不敢有半分懈迨。只是仓城现有守军八百,仅为卫所一小部,属下正愁兵力不足。”
一旁的通州知州周维垣,闻言连忙起身拱手,语气中带着忧色:“秦大人,通州仓的粮食,下官已经清点过了。现存粮一百一十七万石,足够京城军民吃一年。
通仓乃漕运枢钮,由户部坐粮厅郎中专管,下官虽掌地方民政,却也日夜忧心仓防。如今蒙古骑兵就在城外,下官担心仓城兵力薄弱,难以抵挡敌军猛攻…”
秦浩然摆了摆手:“周大人不必担心。朝廷已知通州危急,已决定派兵死守通州仓。今日我来,便是来部署防务的,赵指挥麾下卫所兵,需全力配合。”
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谭纶,语气郑重:“子理,你来安排具体防务。”
谭纶点了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张舆图,铺在案上。
舆图上详细标注了通州仓的位置、周围的地形、道路、水源,以及可能被蒙古人攻击的薄弱环节。
“通州仓在城东,占地三百馀亩,仓房千馀间,乃户部直管漕储重地,干系重大。现有守军八百人,远远不够。
下官建议,从城外勤王军中抽调三千人,进驻通州仓,与赵指挥麾下卫所兵协同布防.
同时,在仓城周围挖掘壕沟,设置拒马、鹿角,布防火器,令卫所士卒轮班值守,严防敌军夜袭。
蒙古人善骑射,却不擅攻坚,壕沟与拒马在前,火器在后,他们若来攻,必先过壕沟,壕沟过不了,便只能在外面干瞪眼。”
赵承业当即拱手附和:“谭主事所言极是!属下愿调通州卫一千旗军,配合勤王军布防仓城,挖掘壕沟、设置障碍之事,属下即刻安排,定不眈误。”
周维垣连连点头,又上前一步,躬身问道:“秦大人、谭主事,赵指挥,粮草至关重要,如今通州被围之势渐显,粮草运往京城,该怎么运?若是被蒙古骑兵截获,后果不堪设想啊。”
谭纶指着舆图上的路线,从容道:“下官已有计较,采用分段运输之法。从通州到京城,四十里路,每五里设一个中转站,每站备足骡马、驴车、独轮车,日夜不停地转运粮草。
同时,恳请赵指挥从卫所中抽调一千旗军,再从京营中抽调两千人,共三千人组成护粮队,沿途巡逻警戒。蒙古人若来抢,护粮队就地阻击,同时点燃烽火,附近各卫所士卒即刻增援,绝不让粮草有失。”
赵承业沉声应道:“属下遵令!即刻调派卫所士卒,配合护粮事宜,定护粮草安全抵达京城。”
周维垣听完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再次拱手,神色间终于有了几分安稳:“有秦大人坐镇,谭主事谋划,赵指挥领兵,下官就放心了。下官定当尽地方之责,筹备民夫、物料,全力配合各位大人,死守通州,护好通仓!”
从通州回来,秦浩然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外,开始部署谭纶所说的三大营。
城北营设在沙河,由宣府副总兵孙勇统领,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