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赵文和今日在朝会上主和,天奉帝对他已经没了信任。
让一个主和的人管着粮草,天奉帝不放心。
徐启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圣上,户部事务,臣可暂时代理,待新尚书到任再行交接。臣虽不才,但管帐算钱的事,还略知一二。”
天奉帝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好。户部的事,你盯着。粮草调度、军饷发放,一样都不能出差错。”
徐启躬身:“臣遵旨。”
天奉帝又看向聂豹。
“聂卿,京营的事,你抓紧。明日便去京营,传谕诸将,整饬军备,鼓舞士气。朕会下旨,从内帑拨银十万两,犒赏三军。告诉将士们,只要守住了京城,朕不吝封赏。”
聂豹抱拳道:“臣定不辱命!”
商议了将近一个时辰,诸事方才议定。
天奉帝站起身来,群臣连忙起身恭送。
徐启下值回府,当即命人唤来秦浩然。入得书房,他便将方才在暖阁议事的内容,简略说与女婿知晓。
秦浩然听罢,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:“岳父,小婿想去京营看一看。”
徐启微一错愕:“何时动身?”
“便在明日清晨。知己知彼,方能百战不殆。若连麾下兵马几何、器械良莠都茫然不知,这仗便是想打,也无从打起。”
徐启略一思忖,颔首应道:“也好。明日老夫与你同去。”
次日天方亮,徐启便带着秦浩然前往京营。
京营驻守于京城西郊,分作三大营,册籍之上号称拥兵十馀万。可帐面终究是帐面,真实情形究竟如何,徐启心中并无半分把握。
两人本是文官,平日执掌的多是文书案牍,于军旅营伍之事素来不曾涉足。
待到京营辕门之外,远远望去,朱漆门柱高耸,门楣上京营总兵府五个大字金漆闪耀,两旁各立一面丈二高的军旗,上书三大营字样,迎风猎猎作响。
门前列着两行守卫,个个身姿挺拔,甲胄鲜明,腰悬佩刀,手持长枪,枪尖上的红缨在日光下鲜艳夺目。为首的什长虎背熊腰,目不斜视,端的是一副精锐之师的派头。
徐启见了,心中稍安,暗想这京营倒也不似传闻中那般不堪。
整了整衣冠,迈步上前。
守卫们见是官服人物,齐齐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。
徐启微微颔首,拿出公文让其核查后,径直跨过门坎。
然而,一进营门,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彻底愣住了。
二人虽早有预料,却仍是未曾想过,营中乱象竟已至此地步。
校场上,稀稀拉拉地坐着几十个士卒,有的在晒太阳,有的在赌钱,有的干脆躺在地上睡觉。
远处几排营房,门窗破损,屋顶长草,看上去摇摇欲坠,随时都会倒塌。
聂豹已经来了,正站在校场上,脸色铁青。
看见徐启,大步走过来,压低声音道:“徐大人,你看看,你看看!这就是朝廷的十万大军?”
徐启没有答话,跟着聂豹走进了甲仗库。
甲仗库内,器械堆积如山,但大多是尘封已久的旧物。
徐启随手拾起一张角弓,指微一用力试拽,弓弦便应声绷断。
又拾起一柄腰刀,刀身覆着厚厚一层暗锈,锋刃早已钝乏。
再看一旁的火器,情形更是不堪。
鸟铳枪管锈蚀斑驳,引药药线多已受潮绵软,几支铳的扳机锈结滞涩,连扣动都十分费力。
分明是军械尚堪一用,却因平日无人整饬、疏于保养,才荒废颓坏至此。
徐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聂豹在一旁道:“我已着人清点过营中军械。堪用盔甲尚不足三万副,完好刀枪亦不满五万件。至于火器,虽存数千,却多是铳管锈蚀、药线受潮、扳机僵滞,十支里未必有二三可用。
至于战马京营之中堪乘之马不过五千馀匹,还多半疲弱老病,难以上阵。”
徐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士卒呢?册籍上说有十二万三千人。”
聂豹苦笑一声:“十二万三千?徐大人,你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聂豹一边引着徐启前行,一边低声解说:“此营校场,按军册所载,额设兵士一万四千有奇。”
二人刚出甲仗库,行至校场中央,聂豹当即传令旗牌官击鼓聚兵。
三通鼓罢,良久才见人影稀疏,零零散散聚起不过两三千人。
其中既有白发苍颜的老翁,亦有稚气未脱的少壮,更有衣衫褴缕、形同乞丐者,乃至腆腹臃肿、市井模样的闲人,真正身形矫健、堪为士卒者,百中无一。
“这些都是什么人?”徐启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