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三十九章 捧杀之妙
    “公公试想,荆州一失,关羽遇害,孙刘联盟彻底破裂。刘备举倾国之兵东征,夷陵大火,蜀汉元气大伤,东吴虽胜亦折损惨重,两家鹬蚌相争,反倒让曹魏坐收渔利。

    只是曹丕初登大位,根基尚未稳固,一心筹谋代汉称帝,竟未能抓住吴蜀交兵的天赐良机挥师南下。若那时果断出兵,天下格局,恐怕早已改写。

    再者,关羽兵败身死之时,若能留其一线生机,孙刘之间尚有转圜馀地,刘备后来也不至于倾尽举国之力东征伐吴。两家自相残杀,最终不过是让曹魏坐收渔利。

    只可惜,一刀落下,情义尽断,再无回头之路。”

    李公公沉默片刻,忽然抚掌笑道:“学士一番话,竟把里里外外说透了,战术是妙计,战略是昏招。对东吴是功臣,对天下是罪人,吕蒙这人,当真难评。”

    秦浩然亦笑,拱手行礼:“公公明鉴。史书人物本就无绝对黑白,吕蒙有过人之处,亦有致命之失。一味骂他奸诈太过简单,一味赞他用兵又显偏颇,人非圣贤,功过自有青史定论,后人评说,不过各取一端罢了。”

    李公公笑道:“到底是翰林院学士,说话周全。这话若让两位小公子听见,怕是要怨学士替吕蒙说话哩。”

    秦浩然摇头轻笑:“不过读史之人,总愿多问一句‘为何’,对错自有公论,强求不得。”

    舱外江风徐来,拂动帘幕,两岸山色渐行渐远。一室茶香袅袅,伴着话语馀韵,悠然散开。

    舟行二日,待到武昌府码头时,已是午后时分。

    远远望去,秦承渊便见岸上人头攒动,黑压压立了一片。

    他伏在船头,眯眼细瞧,只见一众官吏身着各色官袍,队列整肃,从码头直排至城门方向。

    秦浩然立在船头,官船缓缓靠岸,跳板稳稳搭好。

    秦浩然缓步先行,码头上,一位身着四品官袍的中年人快步迎上。

    近前时,躬身拱手行礼道:

    “武昌府知府周慎行,率阖府僚属,恭迎秦学士。学士衔命上差,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!府衙已备下薄酌,为学士洗尘解乏。”

    秦浩然拱手还礼:“周府台不必多礼。本官奉圣谕,衔命供事,于三月三前往祭祀真武大帝,途经贵府地面,不过是顺道经停,怎敢劳动诸公远迎,实不敢当。”

    周枕石直起身,笑容分寸得当:“学士过谦。学士乃天子近臣,翰林清贵,途经武昌,乃是我阖府官吏之幸。布政使、按察使二位大人已在衙署恭候,特命下官前来迎候。学士请 ——”

    说罢侧身引路,身后众官纷纷避让。秦浩然微微颔首示意,缓步前行。

    行约一炷香工夫,一行人抵达布政司衙署。

    秦浩然刚至门前,府内便快步走出两人。

    为首者身着从二品绯袍,胸前补子上绣着一只雄狮,鬃毛舒展,身姿矫健,针脚细密,栩栩如生,端的是气度尊崇。

    其身后侍立一人,年约四十馀,身着正三品绯袍,衣摆垂顺,风仪从容,胸前补子绣猎豹一只,身形灵动,气韵内敛,虽不若雄狮张扬,却自有锋芒暗藏之态。

    周枕石连忙上前,侧身引见:“秦学士,这位便是本省布政使张大人,这位是按察使李大人。”

    张布政使上前一步,拱手含笑:“秦学士一路风尘,辛苦了。本官与李按察在此恭候多时,学士请入内安坐。”

    秦浩然当即躬身行礼,语气谦谨:“张大人、李大人,有劳二位远迎,实在不敢当。下官奉差还京,途经贵省,本当亲往衙署拜谒,反倒劳驾二位等侯,心下甚是徨恐。”

    张布政使笑着摆手:“学士太过谦了。君少年高第,身列翰林,清望素着,本官久仰已久。今日得睹尊颜,实为幸事,且入内叙谈。”

    众人入了衙署,大堂之上早已备下宴席。

    张布政使执意请秦浩然居东首主位,秦浩然几番推辞不过,方才落座。

    张布政使坐西首席,李按察使次之,周知府居末席。

    其馀同知、通判、州县官员与儒学教官,分列旁席。

    张布政使举杯起身,笑意殷殷:“秦学士弱冠入翰苑,兼詹事府谕德、国子监博士,三职荣身,实为我湖广士林之光。

    再者,此番学士奉旨南下,专司三月三武当山真武大帝祭祀大典,事关国典祀礼,何等隆重。本官谨代表本省僚属,敬学士一杯,预祝祀典圆满,上孚圣心,下安黎庶。”

    秦浩然亦执杯从容起身,神色端谨:“张大人过誉。下官不过侥幸立身,一切皆赖圣恩浩荡,还需方诸位大人协力襄助,祭祀之事方能顺遂。下官回敬张大人、李大人,及在座诸位同僚,敬祝湖广政通人和,百业安康。”

    满座官吏纷纷起身举杯,一时间觥筹交错,礼乐雍容,满堂皆是躬敬和顺之声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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