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浩然点点头,把那张纸折好,收进袖中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明日去跟他们说。孩子小,改名还来得及。叫顺了就好了。”
随着年关将近,族长秦守业下了令,让在外做生意的族人,今年早些回来。
回来排字,毕竟关系到子孙后代,就是天大的事。
在外头挣再多钱,要是孩子没排上字辈,那就是断了根,对不起祖宗。
许多人听了消息,立刻往回赶。
出来打拼,不就是为了子孙吗?挣了银子、置了田地、盖了房子,可不都是为了下一代?
如今族里要排字辈,还有什么比这更要紧的?
不到腊月二十,在外的人就陆陆续续地回来了。
大包小包的,带着给家人的年礼,给孩子的玩具,给老人的补品。村口每天都有驴车、牛车进进出出,热闹得象赶集。
放了年假的孩子们追着车跑,一边跑一边喊“我爹回来了!”
到处是笑声,到处是“回来了。”
“辛苦了!”
“孩子又长高了!”的招呼声。
然后就是在问:“你家孩子取了什么名字?”
“浩然给取的,还能不好?”
“我家小子叫承佑,浩然哥取的,说是上承天地庇佑。”
“我家闺女叫承宁,说是岁月静好、安宁一世。”
“承字辈好啊,有根有底。”
时序渐近除夕,合族上下无不翘首以盼,一心等着除夕当日宗祠大祭,更盼着此番新定的晚辈名讳,正式加载秦氏族谱。
族中耆老日日掐指推算节序,细数祭典之期。
孩童们追着长辈追问年关将至,满是期盼。
族中女眷皆闭门忙活,备办年节祭飨、阖家吃食。
男丁则轮番出力,清扫修葺宗祠,置办牺牲祭品、规整礼器。
族长秦守业看向秦浩然,缓缓开口:
“浩然,今日可得空闲?若是得空,今年族里宗祠与各家门户的春联,便依旧劳烦你来题写吧。”
少年时的秦浩然便写得一手好字,楷书端庄沉厚,行书飘逸雅致。
往年逢岁末新春,族中上下大小楹联,向来都是他铺纸研墨、挥毫落笔。
笔墨藏风骨,字里承祖德,是全族公认的体面。
后来秦浩然远赴求学、入朝为官,常年身在异乡,这题写春联的差事,才辗转换了旁人代笔。
秦守业定定望着浩然,眼底满是期许与惦念:
“终究还是你来写最为妥当。一如往昔落笔挥毫,方能稳住咱们秦家门面。”
旧日年少伏案,满堂墨香的光景涌上心头,秦浩然心中感念,当即拱手应道:
“族长厚爱托付,浩然自当从命。便依旧时老规矩,即刻研墨铺纸,为宗祠祖堂、族中各户一一题写楹联。”
岁暮年关将至,族中庶务繁杂,秦守业连日操劳不休。
白日里既要核算族产年终分派籽粒银钱,体恤周济族中孤贫孱弱,调停宗族邻里口舌纠葛。
又要厘定子弟名册,登门敬谒诸位族老,共商开荒拓土、夯实祖基的长远大计。
终日奔走劳碌,脚不沾地,竟是连静坐啜一盏清茶的闲遐都难求。
待到诸事稍定,寻得空档与秦浩然对坐闲话时,开口问道:
“浩然,先前所提开荒垦地一事,我早已召集族人合议。
众人心里皆知你的谋划有理,只是心底仍旧存着顾虑。不少人觉得,直接斥银购田最为省事省心,何苦亲身下地、历遍劳苦去开荒,出钱置买现成良田便能安稳落定。
我也曾当众剖白你的深意,言明亲手开垦之地,根基稳固,世代归我秦家祖产,旁人无从觊觎争夺。奈何众人终究畏难尤疑,只恐开荒时日漫长、耕作艰辛,遥遥无期,难以熬出头啊。”
秦浩然放下笔,无奈道:“守业叔,买田是快,可容易出事。现成的好田,谁不想要?你买我买他也要买,价钱越抬越高不说,还容易跟别家争起来,争来争去,伤了和气不说,弄不好还要背个仗势欺人的骂名。
开荒不一样。开出来的地是咱们自己的,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,谁也说不着什么。有我在,衙门那边不敢卡咱们。虽然费功夫,可一劳永逸。祖宗留下的地,一代一代传下去,这才是根本。
还有开荒的钱,不能全从族里出。各家各户也要掏一些。不用多,按人头算,每人出多少,定个规矩。这样大家都有份,都上心。地开出来了,按人头分,人人有份。这样才公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