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守业跑来跟秦浩然商量,一脸为难:“浩然,人越来越多了,光今天上午就来了四十多个。有些是从省城来的,走了好几天路,总不能把人撵回去吧?”
秦浩然沉吟片刻,道:“守业叔,咱们不是开善堂的,也不是办学堂的。我回来是省亲,不是开馆授徒。这样吧,出几道题考一考。有真本事的留下来,没有的,请他们回去。”
秦守业连连点头,又问:“怎么考?考什么?”
秦浩然想了想:“先考一副对联,能对上的,再考一篇八股文和一篇策论。
八股文有定式,起承转合,规矩森严,最见功底。能写出象样的八股文,说明基础扎实,可以听讲。写不出来的,回去把基础打好了再来。
策论看格局、见识、笔力。文章可以教,见识教不了。一个人有没有胸襟,有没有眼光,有没有担当,看他的策论就知道了。这两篇写下来,能不能教出来,大致有数。”
秦守业点点头,转身去安排了。
消息传出去,来的学子更多了。
秦浩然依旧每日天不亮就起身,在院子里站桩、练功,活动筋骨。
然后去族学里转转,看看孩子们读书,听听张夫子讲课。
回来吃早饭,配上族里的咸鸭蛋。吃完饭,去南阁看看李松遥写的文章,批几行字,把文章放回去。
下午有时候去田里走走,看看地里的庄稼,和正在干活的族人聊几句。
或者在书房里看书,翻几页《尚书》,写几行批注。
傍晚的时候,带着两个孩子在村巷里散步,听他们讲今天在族学里学了什么,和哪个小朋友玩了什么。
而妻子徐文茵尤其喜欢赶集。
每隔几天,她就跟着大伯母和几个婶子去镇上,她喜欢集市上那种热热闹闹的气氛,喜欢那些摆在地上卖的青菜箩卜,尤其喜欢砍价。
在京里的时候,她买东西从不还价,一是不会,二是不好意思。
到了镇上,跟着大伯母赶了几次集,学了一手砍价的功夫,竟然上了瘾。
“夫君,你猜这条鱼我多少钱买的?”
秦浩然笑着摇头:“猜不出来。”
“四文钱!那鱼贩子开口要十文,我还到四文,他还不肯,我就假装要走,他又把我叫回来了!”
秦浩然看着她,忽然觉得,她在京城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笑过。
在京里,她是礼部尚书的千金,是翰林学士的夫人,要端庄,要娴雅,要进退有度,要举止得体。
她笑的时候要抿着嘴,不能露齿。
走路的时候要目不斜视,不能东张西望。
她活得很累,象一盆养在暖房里的花,好看,却没有风,没有雨,没有阳光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她可以蹲在菜摊前跟人讨价还价,可以挽着裤腿在田埂上走来走去,可以坐在门坎上和大伯母一边剥豆子一边说闲话。
她晒黑了一点,也胖了一点,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牙齿,说话的时候会大声。
她活过来了,象一棵从盆里移栽到地里的树,根扎下去了,枝叶舒展开了。
两个孩子也变了。秦文渊结实了不少,脸晒得黑黑的,骼膊上有了小疙瘩肉。
下了学就跟村里的孩子满村跑,裤子磨破了好几条,膝盖上有时青一块紫一块,也不喊痛。
徐文茵心疼,秦浩然却说:“男孩子嘛,摔摔打打才长得结实。”
秦文昭更是野得不行,天天跟着大孩子们后面跑,跑得满头大汗,回家倒头就睡,一觉到天亮。
说话也利索了,不再是以前那种奶声奶气、含含糊糊的样子,口齿清楚了许多,偶尔还会冒出几句从族学学来的《论语》,虽然多半是断章取义,却也象模象样。
几日之后,秦浩然出了第一道考题。
消息传出去,来应试的学子又多了。
秦守业在族学门口贴了一张告示:秦学士出联求对,凡能对出下联者,方可进行笔试。告示下面写着上联,只有五个字——“因荷而得藕。”
学子们围在告示前面,有的低头沉思,有的交头接耳,有的摇头晃脑地念叨。
有人说这联好对,“荷”对什么,“藕”对什么;有人说这联不好对,“荷”谐音“何”,“藕”谐音“偶”,这里面有双关,要对得工整,既要字面对仗,又要谐音双关,还要有意境,难。
一个年轻的学子挤到前面,大声道:“这有何难?学生对:以藤而结瓜!”
众人一愣,随即有人叫好,有人摇头。
那学子得意洋洋,正要往族学里走,却被秦守业拦住了。
“且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