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文茵还没从集上回来,便把两个小子又丢入学堂。
便和秦禾旺闲聊起来:“豆娘,嫁到县里也有快十年了?好久没见,让人带个信,让她有空回来聚聚。”
秦禾旺应了一声,当天便托人带了口信去县城。
过了两日,口信回来了。秦豆娘正在坐月子,只得等满月出了月子,再带着夫君与孩儿,一同回村探望兄长。
秦浩然听了,点点头:“那也好。等她出了月子,再让人去接。”
说话间已是十月末,柳塘村的秋收也到了最后收尾的关头。
乡间农时不等人,每逢此刻,天尚未亮,田埂上便已有零星人影晃动。
待到日头刚探出地平线,田地里早已是镰刀挥舞,抢收最后的稻谷,生怕遇上秋雨眈误了收成。
秦浩然见族中乡亲整日劳碌,也不愿独坐家中安享清闲,当即脱下身上儒雅长衫,换了一身粗布短褐,卷起裤腿,赤着脚下了水田。
握着一把镰刀,弯下腰身,左手小心翼翼拢住一把熟透的稻杆,右手攥刀奋力一割,稻杆应声而断,再整齐码放在身后。
只是久在京师为官,平日里多是执笔办公,极少碰农活,这番动作看着生疏,半点也不利落,反倒显得有些笨拙。
秦守业闻讯赶来,站在田埂上,急得直跺脚。
“浩然!你这是做什么?你是翰林学士,怎么能下田割稻?传出去让人笑话!”
秦浩然直起腰,擦了擦额头的汗,笑道:“守业叔,我本来就是农家子弟,下田割稻有什么好笑话的?”
秦守业还要再劝,秦浩然摆摆手,正色道:“守业叔,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。”
秦守业一愣:“什么事?”
“以后族里立个规矩。凡是秦家子弟,读书的也要下田。十岁以上的,每年春播秋收,都到田里干几天活。不指望他们干多少,只让他们知道,粮食是怎么来的,汗是怎么流的。”
秦守业怔住了。
“士以读明道,亦以耕养身。若徒事笔墨,不辨菽麦,不习勤苦,虽满腹诗书,终成无用之儒。宜令族中子弟躬耕畎亩,历风霜、知艰难,而后益知向学之诚、持家之重。”
秦守业听着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好。我这就去办。十岁以上的,都叫来下田。”
当天下午,族学里十岁以上的孩子都被叫到了田里。
孩子们起初不情愿,撅着嘴,抱怨太阳太晒,泥巴太脏。
秦守业立在田埂之上,当即抬手止住众声,训诫道:
“尔等休得聒噪!这般娇惰,全无族中子弟风骨!我秦氏耕读传家,不事稼穑、不分五谷,读书亦是无用!速随老农劳作,敢偷懒抱怨,必按族规严惩,都听清了!”
言罢,秦守业当即命族中老成执事一旁监看,但凡孩童敢偷闲懈迨、敷衍了事者,不必禀报,即刻依规惩处,绝不宽纵。
李宏也来了,站在田埂上,望着那片金黄的稻田,望了很久。
然后,他脱下鞋,挽起袍角,慢慢地走进了田里。
秦浩然看见他,有些意外:“李公公,您怎么下来了?”
李宏没有回答。弯下腰,学着别人的样子,左手拢住一把稻杆,右手挥起镰刀。
一刀下去,稻杆没割断,倒是割歪了,镰刀差点划到自己腿上。旁边一个半大小子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他的骼膊:“宏叔,您这样不行。镰刀要斜着割,不能直着砍。您看我!”
那小子手柄手地教他,怎么握刀,怎么用力,怎么收刀。
李宏认真地学着,割了几刀,总算割下来一小把。
旁边的人见了,打趣笑道:
“宏叔,您这样割,天黑也割不完一垄!”
“宏叔,您歇着吧,这活计您干不了!”
李宏也不恼,笑着摇摇头,又弯下腰去。
割得很慢,割得很丑,割得歪歪扭扭,可他一直在割。
秦浩然看着他,没有说什么,只是笑了笑,继续割自己的稻。
田里,笑声阵阵,镰刀挥舞,稻杆倒下。
又过了几日,秦菱姑带着李松遥回来了。
见了秦浩然,连忙行礼。
秦浩然还了礼道:“姐夫,正好赶上秋收。我留了一亩田,最难割的那一亩,交给你了。”
李松遥愣住了。
看看秦浩然,带着几分窘迫:“我…我不会割稻。”
秦浩然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所以让你去学。”
李松遥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是读书人,从小在私塾里长大,手握过笔,握过书,握过酒杯,却从来没有握过镰刀。
李夫子从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