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京之前,他便命人将国子监的教材,历年乡试会试的优秀答卷,自己亲手整理的科举题目,连同近百册经史典籍,一并装进了书箱。
有些书,外头根本买不到,是翰林院的内部抄本,是秦浩然借着职务之便,一卷一卷抄录下来的。
有些答卷,是主考官亲自圈点的模版,每一篇都经过反复推敲,朱笔批注密密麻麻。
这些东西,比银子贵重得多。
银子花完了就没了,可这些书,这些文章,这些批注,能传下去。
一代传一代,只要有人读,有人学,秦家就不会倒。
合上箱盖,站起身。朝外唤了一声:“禾旺哥。”
秦禾旺正在院子里帮着张春桃收拾碗筷,听见呼唤,连忙擦了擦手,小跑过来:“浩然,什么事?”
“让铁犁和河娃把书箱抬上,去族学看看。”
秦禾旺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招呼。
不多时,铁犁和河娃便赶来,一人一边,稳稳地将书箱抬起。
秦浩然正要出门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爹!”
秦文渊从院子里跑过来,仰着小脸询问:“您去哪儿?”
秦浩然低头看着儿子,轻声道:“去族学看看。你要不要一起去?”
秦文渊眼睛一亮,用力点了点头。
话音刚落,秦文昭也从屋里跑了出来:“我也去,我也去!”
徐文茵从屋里走出来,叮嘱道:“去了要听话,不许捣乱。跟着哥哥,别乱跑。”
两个孩子连连点头,一个比一个乖。
秦浩然牵着两个儿子的手,出了院门。
族学离秦浩然的住处不远,走几步便到。
还没到门口,便听见里面传来读书声。
童声琅琅,一字一句,拖得长长的,带着沔阳口音,听起来格外亲切。
秦浩然放轻脚步,行至讲堂门外,并未贸然入内。
堂中坐着几十个孩子,大的不过十三四岁,小的才五六岁,男女分列,各坐几案之后,俱正襟危坐,各执书卷,随着堂上夫子的诵读之声,一字一句朗声跟读。
堂上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夫子,手执书卷,摇头晃脑地领着读。
秦浩然静立窗外,只听书声琅琅,心中一时感慨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秦浩然回头,只见族长秦守业快步走来,显然是听到消息后一路小跑过来的。
“浩然!你来族学了?怎么不提前说一声,我好让他们准备准备。”
秦浩然连忙行礼,笑道:“守业叔不必客气。我就是来看看,顺便把带来的书送过来。”
指了指身后的书箱:“不是什么大事,不值得兴师动众。”
秦守业连连点头,两人在讲堂外的廊下站定,闲聊起来。
秦守业率先开口:“你来得正好,我正想跟你说说族学的事。”
“前些年,族学里请的那个童生,就是看着你寄回来的那些书,考上了秀才。”
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,随即又叹了口气,“考上之后,他就离开村里了,说是要继续赶考,碰碰乡试的运气。走了也好,人有志向,咱们也不能拦着。
后来我就寻思,得再请个先生回来。正好这些年村里养鸭的收益不错,每家每年能分三十多两银子,族里也有些积蓄,就干脆请了个秀才回来教书。
便下大本钱,每月八两银子,包吃住。这位张夫子,年近五十了,家就在府城,考了半辈子举人也没考上,索性绝了那份心思,安安稳稳地教起书来。人虽不年轻了,学问却是扎实的,教孩子们也尽心。”
秦浩然点点头:“张夫子的学问,方才我在外面听了几句,确实扎实。讲解虽简,却不离经义本旨。诵读虽慢,却字字咬得清楚。孩子们跟着他,基础差不了。”
秦守业听了,脸上露出高兴神色,随即又有些惭愧,想了一会,才开口。
“浩然啊,有件事,我得跟你说说。”
秦浩然看着他:“守业叔请讲。”
秦守业支支吾吾了半天,终于把话倒了出来。
“这些年,我是照着你的标准,稍微放宽了几年…十五岁之前没中秀才的,我都让他们去帮族里打点生意了。前前后后,送走了十几个孩子。”
越说声音越低,头也垂了下去,“后来我特意登门拜谒李夫子,想请他指点教悔。
不料一见面,便被夫子劈面训斥了一番。
李夫子言道:浩然乃是百年一遇的麒麟子,他的天资悟性、进学路子,旁人根本学不来。
你们族中如今家境殷实,万万不可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