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浩然道:“周大人费心了。”
一行人进城。
保定府比涿州繁华得多。
秦浩然一路看着,心中暗暗点头。
这位周知府,治下倒是井井有条。
驿馆在城西,是一处三进的大宅院,粉墙黛瓦,庭院深深。秦浩然落车一看,只见院中花木扶疏,假山池沼俱全,正房五间,厢房齐全。
周延龄陪在一旁,见秦浩然打量院子,便笑道:“敝府驿馆简陋,委屈大人了。若有不妥之处,大人只管吩咐,下官即刻着人更换。”
秦浩然道:“周大人太客气了。这驿馆很好,比本官想的强多了。”
周延龄笑道:“大人满意便好。晚间下官备了薄酒,为大人接风。敝府同知、通判、推官等,都想拜见大人。若大人不嫌弃,便请赏光。”
这位周知府,倒是会办事。接风宴请了全府的官员,既给了自己面子,也让同僚们有机会与京官亲近。
这是官场上的惯例,也是拉拢人心的手段。
秦浩然点点头,道:“周大人盛情,本官敢不从命?”
周延龄大喜,又说了几句客套话,便告辞去准备晚宴了。
秦浩然回房歇息,李宏跟了进来,低声道:“秦大人,这位周知府,是个能人。”
秦浩然看着他:“李公公怎么看出来的?”
李宏笑道:“大人您看,这驿馆的布置,这迎接的排场,这话里话外的周到,哪一样不是恰到好处?不多不少,刚刚好让您舒服,又不过分逾制。这样的人,在官场上,叫能员。”
晚宴设在驿馆正厅。
秦浩然到时,厅中已坐满了人。
周延龄领着众人起身迎接,一一引见——同知赵大人,通判钱大人,推官孙大人,还有清苑县知县李大人,以及府学教授、经历、知事等一干僚属。
秦浩然一一还礼,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。
同知赵某,年约五旬,面和目善,一团和气,望之便知是久历官场、圆通世故的老吏。
通判钱某,年过四旬,面容沉肃,不苟言笑,眉宇间带着一股刚峻之气,一看便是持法严正,不易通融之人。
推官孙某,三十五六,眉目精明,眼神灵动,举止爽利,显见是心思缜密,办事机敏的能吏。
清苑知县李某,年仅三十,神态谦谨,举止间略带拘谨,正是初登仕途、恭谨自持的模样。
一行数人,性情各异,姿态回然,恰是官场百态,各有生存之道。
周延龄率先举杯道:“秦大人,下官敬您一杯。大人少年高第,入翰林,掌经筵,乃我辈读书人的楷模。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”
秦浩然举杯还礼:“周大人过誉。本官年轻识浅,还要多向周大人请教。”
通判钱大人忽然开口:“听闻秦大人是《尚书》出身?下官当年也是读《尚书》的,只是资质愚钝,至今不通。不知大人可肯赐教一二?”
这话说得客气,可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试探。
秦浩然看了他一眼,笑道:“钱大人客气。赐教不敢当,切磋则可。钱大人若有疑难,咱们改日慢慢探讨。”
钱大人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推官孙大人凑过来,笑道:“秦大人,下官听闻,您此番省亲,是万岁爷亲自准的?万岁爷对大人,可是恩宠有加啊。”
“皇上圣恩浩荡,本官感激涕零。此番省亲,也是皇上体恤臣下,让本官回乡祭祖,尽孝。”
清苑县李知县一直没怎么说话,只是在一旁陪着笑。
秦浩然注意到他,便举杯道:“李知县年轻有为,治清苑县,想必辛苦。”
李知县连忙起身,双手捧杯,躬身道:“秦大人谬赞。下官才疏学浅,全赖周大人指点,同僚们帮衬,勉强维持罢了。”
这位李知县,倒是谦逊知礼,不似有些人,见了京官便急着攀附。
酒宴尽欢而散。
次日一早,周延龄便来请安,陪着秦浩然去古莲花池。
古莲花池在保定城南,乃元代汝南王张柔所建,引城西鸡距泉、一亩泉之水,凿池种莲,筑有临漪亭、水东楼等亭台楼榭,为保定第一名胜。
秦浩然到时,正值八月末,秋意初起。池中荷叶虽已半褪盛绿,略添微黄,却依旧田田复水,别有一种清疏气象。池畔垂柳依依,金风微动,柳丝轻扬,拂过水面,荡开圈圈细涟。
周延龄陪在秦浩然身侧,沿池缓步,一路从容讲解: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