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九十章 楼宴
    初三这日,秦浩然一早便往湖广会馆去。

    罗砚辰以从三品参政之职进京述职,按朝廷规制,须入住京师会同馆。

    此乃朝廷专设接待地方大员之官驿。

    而且外官非奉旨不得私住民宅,亦不可随意在外留宿。

    秦浩然递上拜帖,静候通传。

    片刻后,侍者回来引路至书房后便离开。

    秦浩然轻叩书房门扉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秦浩然推门而入,见罗砚辰正临窗静坐,手中捧着一卷书。

    窗外残雪未消,窗内炭火正暖。

    秦浩然上前一步,敛衽躬身行礼:

    “学生秦浩然,恭请老师新春安。”

    罗砚辰目中满是欣慰,放下手中书卷,抬手虚扶:

    “起来吧,坐下说话。浩然,你在京中这些年,一切尚可?”

    秦浩然恭声应道:“托老师洪福,学生一切安好。”

    说罢依礼告坐,在对面静静落座。

    罗砚辰望着他,目中感慨万千:

    “想当年,你还是个半大少年,清瘦如青竹一根,立在人群之中,唯有一双眸子清亮。那时我不过随口勉励几句,说将来你我或可同朝为官。如今想来,当年一句戏言,竟成真了……”

    望着眼前这位清俊儒雅的青年,心中百感交集。

    谁能料到,此子年仅二十七岁,已然官拜翰林院侍讲学士,秩从五品,更身兼皇子讲官之职。

    翰林本是清贵之地,非进士不得入,非翰林不得入内阁。

    这少年,早已站在了天下读书人最为向往之处。

    自己在这个年纪,才刚刚考上进士。

    罗砚辰起身,亲自为秦浩然倒了茶,这才问道:“你岳父可好?”

    秦浩然接过茶,躬敬地道:“老师放心,岳父身子硬朗,精神也好。他让我给您带话,初五那日,他在迎宾楼设宴,请您务必赏光。”

    罗砚辰点点头,忽然笑道:“你岳父这个人啊,会做人。当年在同年之间,他就是出了名的好人缘。如今当了阁老,还是这般周到。”

    秦浩然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岳父闲聊时,说过他与老师是同年进士,只是岳父入了翰林院,老师虽是二甲,但是没有关系,被外放七品县令,在地方上蹉跎了三十多年,从知县做到知府,从知府做到参政,始终不曾入京。

    如今年已六十三岁,须发半白。而本朝文官七十就要致仕,此番奉旨进京述职,也不知道这位老师,能否更进一步。

    秦浩然只陪着老师说话,讲些京中趣事,讲些皇子的功课,讲些这些年在外面的见闻。罗砚辰听得津津有味,不时插嘴问几句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,已近午时。

    秦浩然起身告辞,临行前:“老师,初五那日,学生恭候大驾。”

    罗砚辰笑道:“去吧。初五见。”

    初五这日,秦浩然一早便到了黄酒馆。

    这酒楼在京城颇有名气,以玉泉佳酿、糟鱼、醉蟹闻名。

    文官清流、翰林、言官偏好此处,盖因此地清雅,不似那些大酒楼般喧闹。

    掌柜姓陈,是绍兴人,做得一手好糟货,在京中做了二十年生意,与许多翰林都相熟。

    秦浩然要了一间雅间,临窗而设,窗外便是积水潭。时值隆冬,潭水结着厚厚的冰。

    点了几个菜,糟鱼、醉蟹、熘鸡脯、烧羊肉,又温了一壶黄酒,便坐在窗前等侯。

    不多时,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秦浩然起身开门,正迎上徐启与罗砚辰联袂而来。

    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,神态甚是亲热。

    徐启穿着寻常的玄色道袍,外罩一件灰鼠披风,温文尔雅,不似当朝阁老,倒象个寻常的乡绅。

    罗砚辰身着一袭家常青缎常服,虽非大典朝服,却依旧端整肃穆。一眼便知是久历风波、心事深沉之人。

    秦浩然躬身行礼:“岳父,老师。”

    徐启摆摆手,笑道:“不必多礼,进去说话。”

    三人进了雅间,落座。

    秦浩然亲自替两位长辈解了披风,挂在一旁的衣架上,又斟了酒,这才在自己位置上坐下。

    举起酒杯,道:“今日学生做东,为老师接风,也为岳父与老师重逢,喝一杯。”

    罗砚辰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酒入愁肠,吁了一口气,看着秦浩然,目光中满是欣慰。

    “浩然,咱们湖广出的进士,年年都有,可真正能入翰林的,凤毛麟角。能在二十出头便入翰林的,更是闻所未闻。你老师我在地方上待了三十三年,见过多少才子,可象你这般的,还真没见过。”

    秦浩然忙道:“老师言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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