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守业身为族长,忙着招呼宾客。
脸上挂着笑,嘴里说着客套话,心里却在盘算:来了这么多人,酒席够不够?秋实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?别到时候让人挑理。
秦远山被人围着道喜,他憨憨地笑着,别人说什么他都点头,也不知听进去没有。
陈氏站在他身旁,嘴角却噙着笑,伸手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袖子,让他站直些,别总佝偻着腰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,飞出祠堂,飞出柳塘村,飞到四乡八里。
村口站着抽热的人,伸长脖子往里张望,嘴里啧啧称奇。
“这秦家,可是祖坟冒青烟了!”
“可不是嘛!出一个状元还不够,如今连叔爷大伯都有封赠!”
“我听说那秦大人在京城天天陪着皇上读书,皇上吃的饭、说的话,他都知道!”
“那可不,叫啥来着…经筵!对,经筵!那可是天子近臣!”
如今的柳塘村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村子。
如今村口那条土路,已铺成了青石板路。
路两旁,是请风水师从新设计的,一排排新盖的青砖瓦房沿河而建造,白墙黛瓦,整齐划一。
房前屋后,种着桂花、石榴、枣树,虽是新栽,却也生机勃勃。
村中那条小河,也疏浚过了。
河水清清,两岸砌了石阶,方便妇人们在河边洗衣。
河上架着一座石桥,桥栏雕着莲花,是族里集资修的,取名“状元桥”。
鸭货生意也因为有秦浩然的庇护,而高歌猛进,鸭绒被、鸭绒袄、鸭绒枕,销往江南各地。
烤鸭,风干鸭畅销湖广各府。
村里人靠着这些生意,日子越过越红火。
家家户户有馀粮,人人身上穿新衣。从前那些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,早就扔了。
村西头,又新建了一座学堂。
二进院落,青砖到顶,比县城的书院还气派。
学堂里请了三位先生,教族里和邻村的孩子们读书识字。
先生们每月的束修,都由族里出。
学堂门口,立着一块石碑,上刻“秦氏义学”四个大字。石碑背面,是秦浩然写的一篇记:
“吾少时家贫,欲读书而无门。幸赖族中相助,方有今日。今族中子弟日多,不可不教。故立此义学,使贫者得读,幼者得教。愿吾族子弟,人人知书识礼,代代相传,永续斯文。”
村人们路过学堂,听见里面传出朗朗读书声,便觉得心里踏实。
秦德昌和三秦松岳最喜欢去学堂。
两人常常拄着拐杖,站在学堂门口,听孩子们背书。听到高兴处,便咧嘴笑,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。
一番客套恭喜之后,宴席便开了。
掌勺的依旧是秦秋实,带着几个徒弟,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搭起灶台,烹制了十几桌酒席。
秦秋实系着围裙,满头大汗,在灶台间穿梭。
切菜的切菜,烧火的烧火,端盘的端盘,忙得脚不沾地。
秦秋实扯着嗓子喊:“鸭子收拾好了没有?”
“好了好了!二十只烤鸭,二十只酱鸭,二十只八宝鸭,都齐了!”
“汤呢?老火鸭汤炖了几个时辰了?”
“二个时辰了,汤都炖白了!”
秦秋实掀开锅盖,一股白气扑面而来。
探头看了一眼,拿勺子舀起一点尝尝,咂咂嘴:“再放点盐,把那把枸杞撒进去。”
灶台边,临时搭起了一排案板。
几人正在片烤鸭,刀工利落,一片片鸭肉薄如蝉翼,皮肉相连,码在青花瓷盘里,让人看着就有食欲。
宴席设在祠堂前的空地上,一溜摆了十六桌。
每桌八人,坐得满满当当。
宴席以鸭为主,光鸭就做了八种——烤鸭、酱鸭、卤鸭、盐水鸭、八宝鸭…香气飘出二里地。
知府坐了上席,秦德昌陪坐在侧。知县、县丞、主簙、教谕邻县乡绅,依次落座。
知府夹起一片烤鸭,蘸了少许酱,送入口中。
慢慢嚼着,眼睛微微眯起,良久,点了点头:“好!这鸭炙得好!外皮酥脆,肉质鲜嫩,肥而不腻。本官在府城也吃过烤鸭,远不及此。”
秦德昌在旁含笑拱手:“大人过誉了。这炙鸭之法,乃是浩然年少时从书中偶得。这些年几经改良,风味才算尚可。”
知府颔首,又挟了一块鸭脯细细品尝,笑道:“老丈,你们秦家这鸭业,做得好生兴旺。本官在府城中,也曾见过贵村开设的铺面,生意极是兴隆。前些日子,府台衙门里用的鸭绒被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