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下值,徐启又召其去望江楼小坐。
岳父今日心情甚好,酒过三巡,便与他谈论起朝中之事。
徐启拈须问道:“景行,你可知道皇上为何要大动干戈,将天地分祀?”
秦浩然沉吟片刻,答道:“小婿以为,皇上此举,意在正礼制、明统绪。”
徐启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你说对了一半。正礼制是真,但正礼制的目的,却不只是礼制本身。”
他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缓缓道:
“自太祖开国以来,天地合祀已行百馀年。礼法既定,谁敢轻言更改?可皇上偏偏改了。你道为何?”
秦浩然静静听着。
徐启的目光深邃继续道:“因为礼制之争,归根到底是权力之争。天地合祀,是太祖定的。天地分祀,是皇上改的。这一改,改的不只是祭祀的规矩,更是祭祀的权谁来定规矩?谁来主祭祀?谁说了算?”
秦浩然心中一动,隐隐明白了什么。
徐启继续道:“以前天地合祀,文官们可以引经据典,说太祖如何如何,祖宗之法不可改。现在皇上改了,他们还能说什么?皇上用孝太祖,所以不敢违背太祖遗意?不,皇上是用孝来证明,自己比文官更懂礼、更尊祖、更合天道。”
”徐启自问自答:“这一场礼议之争,皇上赢在哪儿?赢在把祭祀的解释权从文官手里夺了回来。从此以后,祭祀该怎么搞,礼该怎么定,是皇上说了算,不是文官说了算。”
秦浩然想起周延礼说过的话:“祭祀从不是单纯烧香磕头,而是在向天下明一件事,君权天授,政统有道,秩序有归。”
原来如此。
皇帝用孝与礼为武器,完成了对国家最高祭祀权的拢断。
礼议之争,本质上是皇权与文官集团的权力之争。
而这场斗争的结果,是皇权全面专制的确立。
秦浩然低声道:“岳父,皇上这般作为,朝中可有人反对?”
徐启笑了:“当然有。但反对的人,都被驳得体无完肤。你道为何?因为皇上占着理,他引经据典,他考据古礼,他说得头头是道。文官们说不过他,就只能认了。”
转头看着秦浩然,意味深长道:“景行,你要记住,在这朝堂之上,懂礼的人,不一定有权。但有权的人,一定要懂礼。因为礼,就是规矩。谁能定规矩,谁就掌了权。”
秦浩然躬身行礼:“多谢岳父指点。”
徐启摆摆手,又笑道:“对了,还有一事。老夫让你多去国子监,你可知为何?”
秦浩然想了想,道:“岳父是想让小婿多结交士林,为日后仕途铺路?”
徐启点头:“这是一层。更深一层,是让你参与地方政治的构建。”
“地方政治?”秦浩然一怔。
徐启道:“朝廷有朝廷的规矩,地方有地方的规矩。
国子监是天下士子汇聚之地,也是地方精英的摇篮。
你在国子监讲学,结交的不仅是那些监生,更是他们背后的家族、乡里。
这些人,日后或为官,或为绅,都是地方上的头面人物。你与他们交好,日后无论为官何处,都有人脉可依。”
秦浩然恍然大悟。
岳父这是在替他构建地方政治的根基。
国子监讲学,看似只是传道授业,实则是编织人脉、培植羽翼。
那些监生,日后散布各地,就是他的耳目、他的助力、他的根基。
秦浩然郑重道:“小婿明白了。”
没过几日,国子监司业赵文瑞登门拜访。
秦浩然连忙放下书卷,整了整衣袍,快步迎出。
才出二门,便见赵文瑞已进了院子,正站在影壁前打量着院中的雪景。
秦浩然紧走几步,拱手笑道:“赵司业,这般冷的天,怎么亲自来了?快请进。”
赵文瑞转过身,笑着还礼,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:“秦修撰,新婚后,就很少去老夫那里品茶了哦!老夫只好亲自登门了。”
秦浩然闻言,面上微微一红,忙侧身引路:“司业说笑了,快请正厅里坐,外头冷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厅。
厅中燃着炭盆,暖意融融。秦浩然请赵文瑞上座,自己在客座相陪。
不多时,后堂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徐文茵亲自端着茶盘出来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绸袄,外罩石青比甲,头上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,行动间端庄从容。
走到赵文瑞跟前,微微一福,将茶盏轻轻搁在几上,轻声道:“赵司业请用茶。”
赵文瑞忙起身还了半礼:“有劳夫人。”
徐文茵又朝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