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定的眼睛还睁著，脸上凝固著死前最后一瞬的惊愕。
“张翼一个裨将。”
他慢慢走回府衙，府衙中空空荡荡，那些曾经穿梭往来的幕僚和亲兵大多已不见踪影。
有人趁夜逃出城投了张翼，有人脱了甲胄躲在民宅中等待城破。
李严坐在案后，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。
镜中是一张憔悴的脸，颧骨突出，胡茬凌乱，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像年过半百。
此刻的他，想起很多事情。
想起在犍为当太守时的风光，那时刘璋暗弱，益州士人皆视他为栋梁之才。
想起主动献城归降刘备时的踌躇满志，他以为自此便可在新主公面前大展宏图。
不知为何，却走到了今天这一步？
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？
现在他成了叛臣，汉中王不会饶他，曹操远在长安救不了他，雍闿和朱褒已经死了，高定也死了，葭萌关丢了，梓潼被围了。
懊恼许久，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：上者，存人存地，中者，存人失地，下者，存地失人。
只要人还在，一切都还有扭转局势的希望。
想到这里，他大喊吩咐：“传令，今夜突围，走北门，去长安投曹操。
当夜寅时，李严率最后的两千亲兵悄悄从梓潼北门出城。
走了不到二十里，前方山道两侧忽然亮起无数火把。
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，也照亮了那杆黑底红字的“林”字大旗。
林新端坐马上，霸王枪横在鞍前。
他身旁是马超，虎头湛金枪拄在地上，银甲在火光中闪闪发光。
身后是黑压压的西凉铁骑，将金牛道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李严勒住马看着前方那面大旗，又回头望了望来路也亮起了火把，张翼的追兵已经封死了退路。
“正方兄。”
这三个字，是林新最后给予他的体面。
林新策马上前几步：“别跑了，你跑不掉的，跟我回去见汉中王，老实交代一切，或许还能留条性命。”
李严苦笑了一声：“文初将军，你是天下奇才，我李严也很敬佩，但我李严是什么人你未必知道。”
“刘璋麾下最年轻的郡守，益州士人皆视我为栋梁，我主动献城归降汉中王，我以为自此便能大展宏图。”
“可汉中王是怎么对我的？辅汉将军，空头虚衔。”
“犍为太守，一当就是好几年纹丝不动，连魏延那个武夫都当了汉中太守！我李严呢？”
“这些暂且不论，就说我汉中兵败，想必魏延那贼人早已在汉中王面前添油加醋了，我能有今天，都是被逼的！”
他越说越快，声音越来越高，像积压多年的洪水终于决了堤。
“我在益州经营多年，我比魏延更了解汉中的山川地势！汉中王若以我为汉中太守，我定能将汉中守得铁桶一般！可他没有！他宁肯用一个武夫也不用我！褒谷口之战，我若兵力充足怎会败给徐晃！汉中失守，怪我吗？怪我没有兵力！怪汉中王不肯信我！”
林新没有打断他。
等他说完，才开口：“你说完了？那我问你一句：汉中王待降将如何，你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黄权、吴懿、严颜，哪个不受重用？霍峻战死，汉中王追封孝义侯命人厚葬。”
“你说主公不用你，我问你，汉中王的班底哪一个不是从刀山血海里拼出来的？关将军在荆州挡曹仁五万大军，张将军在阳平关用命换来的破关之功，子龙长坂坡单骑救幼主，一身是胆。”
“魏文长在定军山与曹洪死战不退，这些人哪个是靠主公偏心坐上高位的？都是拿命拼出来的。”
李严沉默了。
“我再问你，你叛投曹操，曹操会怎么对你？你李严去了长安，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当个空头将军被圈养在邺城，你一个降将会得到重用？你觉得你会好过昔日的张绣？”
张绣，宛城之战杀了曹操长子曹昂和爱将典韦。
后来降曹，封侯拜将，再后来，随曹操北征乌桓时暴病而亡。
怎么死的，谁也说不清。
“最后，并非是主公亏待了你，反而是你，贪图权利，自私自利，为了所谓的权利，也为了逃避战败罪责，便勾结叛贼，危害益州，汝在益州为官也有些时日，届时有何面目去见益州百姓？”
“汝自以为有些本事，只想着不用付出，不用拼命，就可以稳坐高位，天下哪来如此荒诞之事？”
李严愤懑至极，林新说的话，他无可辩驳，但他不能认输。
“左右都是死。”
“林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