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郑城中阳光正好，一场盛大仪式开始筹备。
诸葛亮在沔阳时便已拟好了上表朝廷的奏章底稿，抵达南郑后，他与法正、许靖、射援等人反复斟酌了数日，将每一个字都推敲到位。
表文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：曹操僭号称王，汉室倾颓，天下无主。
刘备以汉室宗亲、帝室之胄的身份，进位汉中王，以号召天下共讨国贼。
这是形式，但形式本身就代表着人心。
刘备在拒绝数次之后，决定答应众人劝谏。
许靖在蜀中士人中名望极高，他的话，蜀中士人会听。
张鲁的署名最为关键，他在表中自列于群臣之末，意味着汉中归顺不是被迫投降，而是主动拥戴。
七月十五，南郑城中，刘备设坛于汉水之滨。
坛高三丈，以汉水冲积的青色条石筑成，四面插著赤色旌旗。
坛上设香案，案上陈列著左将军印信、荆州牧印信，和刚刚从成都送来的益州牧印信。
众将云集，张飞、赵云、黄忠、林新、陈到、魏延、李严、吴懿、黄权、严颜、庞羲、张卫。
文臣班列：诸葛亮、法正、庞统、许靖、射援、张鲁、阎圃、马谡、蒋琬。
三军列阵于坛下，刀枪如林，旌旗蔽日。
汉水在身后奔流，水声如雷，吉时已到，诸葛亮宣读表文：
“昔唐尧至圣而四凶在朝，周成仁贤而四国作难，秦政暴虐，天下土崩。”
“高祖龙兴，定汉中，平三秦，诛项籍，建帝业，迄今四百余年，国祚中微。”
“然今曹操阶祸，窃执天衡，皇后被鸩，皇子被弑，金城之盟未干，许都之血已冷，虽周室之衰，管蔡之乱，未尝有也。”
“臣等以刘皇叔肺腑枝叶，宗子藩翰，匡扶之诚，未敢顷刻忘也，今社稷无主，海内惶惶。辄依旧典，拜备为汉中王，拜表陈情，泣血上闻。”
表文读罢，诸葛亮将表文双手呈与刘备，刘备双手接过，转身面南而立。
坛下三军齐齐跪倒，山呼：“臣等参见汉中王！”
呼声震天，在汉水河谷中来回激荡。
刘备的目光越过坛下黑压压的人头，越过汉水，越过定军山，望向更北的方向。
他望向邺城，那里有他一生之敌——曹操。
他低声说了一句话，只有身旁的诸葛亮听见了。
“云长不在。”
诸葛亮沉默了一瞬：“云长在荆州，守的是我军的后背，若离开宛城，曹仁必引兵而攻，情势所迫。
刘备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消息传到许都时，已是八月初。
曹操正在魏王殿中批阅奏章。
他手中的笔停在半空，久久没有落下。
程昱站在阶下，将汉中来的军报一字一字念完：夏侯渊战死，曹休战死，郭淮李典重伤逃回长安，张郃、徐晃败退长安，张鲁降刘，刘备进位汉中王。
殿中鸦雀无声，夏侯惇跪在地上，双目通红，额头叩地：“大王！妙才之仇，必须报！”
他与夏侯渊虽非亲兄弟，却是同族同宗，自陈留起兵便一起跟着曹操打天下。
如今夏侯渊战死，尸骨留在定军山下，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曹操的手握紧了笔杆，不知什么时候，笔被他握断了。
他想起夏侯渊最后一次出征时的样子，夏侯渊披着铁甲，站在铜雀台下，抱拳说末将定不负大王所托。
他拍了拍夏侯渊的肩膀，说了四个字：速去速回，要多听李典郭淮劝言，不要一意孤行。
他以为夏侯渊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，打完仗，回来复命，喝酒，吹牛，说末将又替大王打下一座城。
他没有想到，那个跟着他从陈留一路杀出来的夏侯妙才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“妙才”
然后他抬起头，他的眼眶红了，两滴老泪从眼角滑落：“传令，点兵，孤要亲征，踏平汉中，为妙才报仇。”
程昱上前一步：“大王，臣以为此时不宜亲征，汉中地势险远，粮运艰难，且刘备方胜，士气正盛，若大王亲征不利，反挫军威，不如先遣良将固守关中，待时局稳定，再”
曹操打断他：“不必说了，孤意已决。”
荀攸也出列劝道：
“大王，臣也以为不宜亲征，夏侯将军战死，军心震动，此时出兵，非但不能克敌，反而可能被刘备所乘。”
“况且天子在洛阳，若大王长期在外，恐生事端。”
曹操收敛心神，邺城是他称王的地方，洛阳是天子所在的地方，他若长期在外，后方必生变乱。
曹操沉默了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