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五章 兵临荆北
    殿中歌舞骤停,群臣肃静。

    “今日孤进位魏王,非为一己之私,实为扫平天下、一统四海,传孤王令!”

    众臣齐齐起身。

    “第一令:曹仁为征南大将军,督徐晃、满宠、曹真,率马步军五万,克日攻取襄阳,襄阳不下,不必来见!”

    曹仁没来,还在前方督战,于是由满宠和曹真接过将令,两人铿锵回答:“谨遵魏王之命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令:遣使星夜赴汉中,命张鲁即刻出兵,攻上庸,上庸若破,汉中兵可直趋永安,断刘备益州与荆州的联系!”

    “第三令:遣崔琰为使,密赴江东,约孙权起兵攻江陵,事成之后,淮南之地尽归江东!”

    三道令下,殿中武将齐声应诺。

    曹操举杯:“孤有诸卿,何愁天下不平!”

    群臣齐声:“大王英明!”

    宴席散时,已是黄昏。

    群臣陆续告退,殿中渐渐空了下来。侍从们轻手轻脚地收拾著杯盘,不敢发出声响。

    曹操独坐王座,望着殿外。

    他起身,走出殿门,许褚立刻跟上。

    “孤想一个人走走。”

    许褚闻言停步,退到十步之外。

    曹操沿着飞桥,走向铜雀台的最高处。

    桥下是邺城的万家灯火,星星点点,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,远处的漳河如一条银色缎带,蜿蜒向北。

    他的冕冠上,十二旒珠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站在这里,能看见整个邺城。

    这座城是他一手建起来的。

    建安九年破邺城后,他便决定将这里作为自己的根本之地。

    许都那个朝廷,那座皇宫,那个三十岁的天子,终究是别人的。

    邺城不同,邺城是他的。

    城中的每一条街道,每一座府邸,每一棵槐树,都是按他的意志存在的。

    铜雀台更是如此。

    这座台,从选址到设计,从奠基到落成,他亲自过问每一个细节。他要它高,要高到能看见整个河北;他要它坚固,要坚固到百年之后仍有人记得它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做到了。

    可是站在这最高的地方,风最大,也最冷。

    曹操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,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个人第一次来邺城,是在建安九年,城破之后,他从许都赶来,处理接收事宜。

    他站在邺城城头,看着满城废墟和流民,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他说:“明公,这天下,可以治了。”

    那是他第一次从那个人口中听到这样肯定的话。

    在此之前,那个人总是说“明公当如此”,或“明公宜那样”。

    那是第一次,他说“可以治了”。

    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二十年的战乱,终于看到了尽头;意味着那个人终于相信,跟随他曹操,能够结束这个乱世。

    他是真的信了。

    他也是真的错了。

    风越来越大,冕旒的珠子互相撞击,发出越来越急促的声响。

    曹操伸手,解下冕冠,放在一旁的栏杆上。

    十二旒的珠子立刻安静下来,垂在冠沿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看着这顶冕冠。

    天子之制,冕十二旒,他今日戴上它,便是告诉天下人,他曹操,已不再是汉臣。

    可他究竟是谁?

    是汉室的丞相?是魏国的王?是乱世的枭雄?还是天下的罪人?

    他分不清了。

    也许从来就没分清过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从陈留起兵那一天起,他就没有退路了。

    三十年来,他杀了很多人,做了很多事。

    有的是对的,有的是错的,有的是不得已,有的是心甘情愿。

    走到今天这一步,是非对错,已经不重要了。

    重要的是,他必须走下去。

    因为如果他停下来,那些死去的人,例如鲍信、典韦、郭嘉、荀彧,曹昂,乐进就白死了。

    “孤不能停,孤停了,这天下就真的完了。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许褚的声音小心翼翼:“大王,夜深了,该回了。”

    曹操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仲康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,百年之后,史书上会如何写孤?”

    许褚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挠了挠头,想了很久,才说:

    “末将不识字,不知道史书会怎么写,但末将知道,大王是末将见过最了不起的人,史书要是写得不好,末将就去把写书的人砍了。”

    曹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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