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六章 诸葛忆往昔
    宴席直到日落时分才散去。

    夜间,刘备将张松安置在了驿馆的上等客房,酒食热水备足,招待十分周到。

    夜已深,驿馆之中,张松却辗转难眠。

    他躺在榻上,双眼望着帐顶,心中翻来覆去地想着白日里的事。

    刘备亲自出城十里相迎,为他牵马执鞭,嘘寒问暖,那份真诚与热情,让他这个见惯了官场冷暖的人,也不由得心中触动。

    可越是如此,他越是犹豫。

    那幅地图,就藏在枕下。

    益州的山川险要、兵力部署、钱粮赋税,尽在其中,这是他花了半生心血绘制而成,只要交给刘备,益州便如探囊取物。

    可是真的要交吗?

    张松翻了个身,长长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刘璋待他不薄,别驾之位,也算位高权重。

    可刘璋暗弱无能,宠信小人,益州在他手中日渐衰败。

    张鲁屡犯边境,他束手无策;曹操虎视眈眈,他毫无警觉,这样的主公,真能保住益州吗?

    可若将地图交给刘备,他便成了背主之人,千秋史笔,会如何评价他?

    张松辗转反侧,心中矛盾至极。

    正烦躁间,忽听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
    “张别驾,可曾安歇?”

    张松一怔,起身披衣,走到门边:“何人?”

    “我,诸葛亮。

    张松心中一惊,连忙开门。

    只见诸葛亮站在门外,手持羽扇,面带微笑,月光洒在他身上,衬得他如谪仙一般。

    “孔明先生?深夜来访,不知有何见教?”他连忙拱手作揖。

    “我奉主公之命特来询问,不知别驾住得是否满意?”

    “有劳皇叔挂怀,此间酒食齐备,下人照料得当,松谢过皇叔厚礼款待。”

    张松暗自苦笑,这诸葛亮,当真是个人精,连他睡不着都猜到了。

    “孔明先生请进。”张松侧身让开。

    二人入内落座。

    张松给诸葛亮斟了一杯茶,自己也倒了一杯,捧在手中,却无心去喝。

    诸葛亮也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品茶,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二人身上,屋内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良久,张松终于忍不住,开口道:“孔明先生,松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先生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放下茶杯:“别驾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以孔明先生之才,当世少有,若去投曹操,以曹操爱才之名,先生必得重用,以先生的智谋,三公之位,不过是时间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可为何偏偏选了刘玄德?当年刘皇叔寄人篱下,兵微将寡,连立足之地都没有,先生为何愿意屈就?”

    诸葛亮闻言,沉默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。

    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。

    “别驾问得好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开口:“亮当年隐居隆中,自比管仲、乐毅,确实也曾想过,该投奔何人,曹操势大,求贤若渴,若去投他,确实可平步青云。”

    张松点头:“那为何不去?”

    诸葛亮抿了一口茶,轻声道:“别驾可曾听说过,建安十二年,我主携民渡江之事?”

    “略有耳闻,据说曹操南下,新野百姓愿随刘备南撤,拖家带口,日行十余里,此事天下皆知,都说刘玄德仁德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点头:

    “亮还未出山之时,只是知道主公仁名,不知是否真的如传言那般,后来出山之后,直到亮亲眼目睹了主公携民渡江的义举。”

    “别驾可知,他们为何愿意舍弃家业,跟随我军南撤?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感念刘皇叔仁德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笑着说:

    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

    “事后亮问过一位老翁,他说:‘刘使君在新野数年,从不扰民,秋毫无犯。我们信他,跟着他,心里踏实。’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位妇人,抱着孩子,走了几十里路,脚都磨破了。亮问她这般模样为何不留在新野城中,她说:‘刘使君在,我们就有活路。他若走了,曹操来了,我们还能活吗?’”

    张松默然。

    诸葛亮的声音变得深沉:

    “亮当时在想,是什么样的主公,能让百姓如此信任?是什么样的仁德,能让万民相随?亮字识字起,读书近二十年,见过太多帝王将相,可这样的主公,亮从未见过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张松,目光清澈而坚定:

    “我平生以‘淡泊以明志,宁静以致远’作为行事准则,时常告诫自己,我若出仕,并不是为高官厚禄,名留青史,位列三公。”

    “而是为百姓做些实事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亮选择了主公,不是因为他是汉室宗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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