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着屏幕上那条曲线看了好一会儿。曲线在某个波段出现了一小段异常波动,幅度不大,但型状很规则——不是仪器噪声那种锯齿状的毛刺,是一条平滑的、周期性出现的凸起。
“老陈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陈教授从实验舱另一头走过来,手里还攥着一块刚从湖边采回来的岩石样本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看这个。”沉若把曲线放大,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,“营地东北方向大约两公里,土壤里有一种微生物,光谱特征和蓝星的任何已知菌种都对不上。而且它——”
她顿了顿,推了推眼镜,“它对金属有轻微侵蚀性。”
陈教授把岩石样本搁在实验台上,凑近了看屏幕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,用袖口擦了擦。
“侵蚀速度呢?”
“很慢。按现在的扩散速率,对基建设备造成实质性损害至少需要好几年。但如果放任不管——”沉若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调出一组仿真数据,“扩散速度可能会加快。样本里的菌落数量在接触普通金属后明显增殖了。”
陈教授沉默了片刻:“通知方芳,营地东北方向暂时封锁,所有普通金属设备撤出来。我这就联系蓝星。”
消息传到海津的时候,赵启明正在固态电池产在线盯数据。季澜的电话打到他副手那里,副手听完,小跑过来,把平板递给他。
赵启明低头看了一眼。屏幕上是一组微生物显微图象,旁边标注着初步分析结果。他把保温杯搁在产线控制台上。
“老周!”他喊了一声。
老周从隔壁工位探出头。
“把材料组的几个人叫过来。新星那边发现了一种会吃金属的菌。”
老周愣了一瞬,然后放下手里的放大镜,转身就往材料实验室跑。
不到两个小时,材料组和生物组的几个骨干全部挤进了赵启明的实验室。大屏幕上投着沉若从新星传回来的全部数据——微生物的显微结构、光谱分析、侵蚀速率仿真。
老周站在屏幕前,老花镜架在鼻梁上,手指在某一页数据上轻轻敲着。
“这东西只侵蚀普通金属。钛合金复合材的表面,它啃不动。”
赵启明点了点头:“为什么?”
“钛合金的晶格结构太密了。它的菌丝没法穿透。”老周把显微图象放大,指着菌丝尖端的一处细节,“你看这儿——它的侵蚀机制是通过菌丝末端的酶解反应溶解金属离子。钛合金表面的氧化层太稳定,酶解反应触发不了。”
生物组一个年轻研究员举手了:“那能不能用钛合金涂层把所有新星基建设备都包一遍?”
“成本太高。”老周摇了摇头,“科研站的设备好办,但以后要是大规模基建,所有钢材都换成钛合金,不现实。”
赵启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,拧上杯盖。
“那就双管齐下。钛合金涂层保护内核设备,同时研发专用的消杀方案。老周,你带材料组做涂层方案。生物组那边,跟沉若连接数,研究这种菌的代谢弱点。”
杨钧宁是在晚饭前接到消息的。
他刚从军港回来,外套还没脱,季澜就把平板递过来了。
“杨总,新星发现了一种对普通金属有侵蚀性的微生物。赵院长那边已经在做防护方案了。”
杨钧宁接过平板,从头翻到尾。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他停下来,看着那行批注——“钛合金复合材免疫,普通金属受侵蚀。扩散速率缓慢,可控。”
“可控?”他把平板递回去。
“可控。”季澜推了推眼镜,“但需要暂停局部局域的开发。赵院长的建议是,先封存隐患局域,等防护方案落地再推进。”
杨钧宁在沙发上坐下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咚,咚。节奏不快。
“连接数新星。我要跟陈教授说话。”
全息投影亮起来的时候,陈教授正蹲在营地东北方向的隔离带边缘。他身后是一排刚竖起来的银色感应柱,淡蓝色的指示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。
“杨总。”
“陈教授,情况怎么样。”
“目前可控。”陈教授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苔藓粉末,“侵蚀菌的扩散范围大概在营地东北方向两公里左右的一片洼地。方芳已经用感应柱把整片局域围起来了,所有普通金属设备都撤到了隔离带外面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但这种菌的代谢方式有点意思——它不靠氧气,也不靠光合作用。它的能量来源就是金属离子。所以它在普通金属表面增殖得很快,但在钛合金表面完全没办法存活。”
杨钧宁沉默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