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造太阳还没亮,码头上只有几盏探照灯,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。海水拍在堤岸上,闷闷地响。
杨钧宁站在码头边,风灌进外套领口。
季澜站在他身后,抱着平板,屏幕上是一份名单。
“杨总,选拔结果出来了。科研组十七人,军工组二十二人,安保组三十人,测绘组十一人。共计八十人。”
“不是说要一百吗?”
“刷下来二十个。”季澜推了推眼镜,“体能测试没过。有一个院士,六十二岁了,非要报名。跑三千米跑到一半,被医务组抬下去的。”
杨钧宁嘴角动了一下:“哪个院士?”
“材料所的周院士。搞高温合金那个。”
“他跑什么三千米?”
“他说——‘去新星也得走路,不能让人抬着走。’”季澜顿了顿,“赵院长让他回去搞研发,他说赵院长‘不懂年轻人的心’。”
杨钧宁把茶杯递给季澜,接过平板,从头翻到尾。
名单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年龄、专业、体能评级。最年轻的是测绘组一个女孩,二十四岁,刚博士毕业。最老的是科研组一个老教授,六十七岁,头发全白了,体能评级那一栏写着“勉强合格”。
旁边有一行备注,是季澜写的——“此人在三星文明数据库破译中有重大贡献,强烈建议保留。”
杨钧宁把平板递回去:“保留。”
“周院士那边——”
“让他搞研发。新星的事,不用他跑。”
季澜点了点头,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动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是一群人。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,声音很整齐,节奏很稳。秦教官走在最前面,嘴里叼着根烟,没点。身后跟着三十个安保队员,清一色的深蓝色作战服,胸口绣着天工的标志。
“杨总。”秦教官站定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“人带来了。三十个,全是退役特种兵,外骨骼操作评级全优。”
杨钧宁扫了一圈。有人站得笔直,有人微微侧着头,有人把手背在身后。最右边那个年轻人,寸头,脸上有道疤,从眉骨一直到颧骨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报告,刘壮。”声音很亮,在空旷的码头上弹了一下。
“外骨骼操作评级?”
“全优。”
“打过实战吗?”
刘壮沉默了一瞬:“打过。缅国那边,跟着郑坤的部队清过诈骗园区。”
杨钧宁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刘壮的眼神没躲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杨钧宁,嘴角绷得很紧。
秦教官在旁边咳了一声:“这小子是我挑的。手底下利索,脑子也不笨。”
“行。”杨钧宁转过身,“季澜,给他登记。安保组副组长。”
刘壮愣了一下。秦教官把烟叼回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了句:“愣着干嘛?谢啊。”
“谢谢杨总!”刘壮的声音在码头上弹了好几下。
秦教官摇了摇头,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刘壮一眼:“别丢人。”
“是!”
出征仪式定在早上七点。码头上搭了一个临时观礼台,不大,只放了几十把椅子。但来的人比预想的多。
军方那边,钱浩明亲自到了。他穿着一身常服,肩章上的星星在探照灯下反着光。陈远博没来,但发了一段视频,画面里他站在东部军区的指挥室,对着镜头敬了个礼。
朱怀忠也没来,派了副手过来,一个四十多岁的上校,姓王,脸晒得黝黑,站在观礼台角落里,不怎么说话。
航天局的梁主任也到了。
他穿着深蓝色制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,封皮磨得起了毛边。
苏晴站在后排,面前摊着两台平板,一台直播出征仪式,一台监控虚拟世界的舆情。方重蹲在角落里,扛着摄像头,镜头对准码头那艘银灰色的探测舰。
“方导,你悠着点。”苏晴头都没回,“那台摄像头是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重没抬头,眼睛贴在取景器上,“摔了从我片酬里扣。”
“你还有片酬?”
方重愣了一下,把摄像头从肩膀上拿下来,看着苏晴。苏晴推了推眼镜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开玩笑的。继续拍。”
方重摇了摇头,把摄像头扛回去。
七点整。
杨钧宁站在观礼台前。人造太阳刚好亮起来,淡金色的光从海平面上升起,把整片码头照得通亮。
八十名探测队员站在观礼台下方,排成四列。科研组穿白大褂,军工组穿深蓝色工装,安保组穿作战服,测绘组穿浅灰色夹克。服装不统一,但站得很整齐。
杨钧宁扫了一圈,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