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在反复核对。同一个样本跑三遍,同一个对照组跑五遍,最后连她带的博士生都看不下去了,端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,小心翼翼说了句:“乔姐,结果不会因为你多跑一遍就变的。”
乔霜没理他。
她盯着屏幕上那行最终统计数字,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,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。
窗外人造太阳的光从淡金色转成暗蓝,又转成淡金,她都没注意到。直到实验室的自动照明系统调亮了灯光,她才眨了眨发酸的眼睛,把报告放在桌上。
细胞端粒长度,治疔组比对照组延长了数倍。
线粒体功能指标,恢复到年轻志愿者水平。衰老相关生物标志物,下降了超过八成。
她拿起内线电话,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两秒,然后拨通了教授办公室的号码。
教授姓周,六十八岁,头发花白,戴一副老花镜,镜腿是那种老式的金属弹簧腿,一走路就晃荡。他是国内最早一批做端粒研究的学者,当年乔霜还在读本科的时候,他就是她的论文指导老师。
现在他是天工医疗寿命延长项目的首席科学家,乔霜是他的直属上司——
周教授推门进来的时候,乔霜正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份报告。窗外的海津湾在暗蓝色的光里泛着细碎的波纹,远处跨海大桥的灯带一串一串地亮着,象一条发光的项炼挂在海面上。
“周老师。”乔霜转过身,把报告递过去。
周教授接过报告,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,低头看了起来。他看得很慢,一页一页地翻,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,翻回第二页重新看了一遍,然后又翻回第三页。
“这个端粒长度——”周教授的声音有点干。
“跑了三遍。”乔霜说。
“这个线粒体功能——”
“五遍。”
周教授把老花镜摘下来,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在胸腔里打了个转,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斗。
“副作用呢?排异反应?细胞过度增殖?”
“没有。免疫系统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,肿瘤标志物未见升高,肝肾功能无异常。最严重的不良反应是——”乔霜顿了顿,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,“两个志愿者说打完针之后胃口变好了,一顿多吃了一碗饭。”
周教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把报告轻轻放在桌上,两只手撑着桌沿,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微微颤动。他做了一辈子端粒研究,从青年熬到白头,发过上百篇论文,拿过几次国家奖,但始终觉得那层窗户纸就在眼前晃,怎么也捅不破。
现在破了。不是他捅破的,是他学生捅破的。
“乔霜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象是在嗓子里塞了什么东西,“你知道吗,我当年带你的时候,你才二十出头,坐在实验室最后一排,笔记记得比我还工整。我问你想做什么方向,你说想做人能活得更久的研究。我当时觉得这丫头心挺大的。”
他顿了顿,摘掉老花镜,用袖口擦了擦眼角——不知道是镜片花了还是眼睛花了。
“现在你做到了。”
乔霜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在实验室里被消毒液泡得粗糙的手。
手指上有几道细小的烫伤疤痕,是做细胞培养时被移液管烫的;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染液的淡紫色痕迹,洗了好几天都没洗掉。
她想起几个月前站在顶楼送那批疫苗设备登机时的情景——那时候黑潮舰队压境,月球即将引爆,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看到实验结果。
现在实验做完了。数据摆在这里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杨钧宁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。那头传来杨钧宁的声音,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含混:“乔霜?几点了?”
乔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凌晨四点半。
“……四点半。”她有点心虚,但很快就把心虚压了下去,“数据出来了。全过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。然后是翻身的声音,被子窸窸窣窣的,脚步踩在地板上的闷响。杨钧宁的声音重新传过来,这次清醒了不少:“给我半小时。”
半小时后,杨钧宁到了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,头发翘着一撮,大概是出门前用水扒拉了一下但没扒拉下去。秦教官跟在他身后,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,靠在实验室门框上打哈欠。
乔霜把报告递过去。杨钧宁接过来,从头翻到尾,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,然后抬头看乔霜。
“成本呢?”
“单次治疔成本目前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