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津的“早晨”七点,人造太阳准时亮起来。淡金色的光洒在滨海大道上,洒在天工大厦的玻璃幕墙上,洒在港口那艘银白色巨舰的舰艏上。
“新家园号”静静停在船坞里。
舰体长度超过两公里,银灰色的装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舰艏刻着两个暗金色的大字——“希望”。旁边还有一行小字,是杨钧宁让刻的:“无论走到哪里,我们都抬头看同一片天空。”
季澜推门进来的时候,杨钧宁正站在落地窗前喝茶。
“杨总,陆铮那边来消息了。五百人全部到位,明天上午九点,最后一批登舰。”
“家属那边呢?”
“大部分已经安顿好了。有十二个家属申请到港口送行,名单在这儿。”季澜把平板递过来,“还有一个——陆铮他闺女,今年六岁,非要来。陆铮媳妇劝不住。”
杨钧宁接过平板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送行安排在第二天上午。
港口搭了一个临时观礼台,不大,只放了两百把椅子。但来的人比预想的多——陆铮他闺女扎着两个小辫子,穿着一件印着五星的红色外套,坐在她妈妈怀里,手里举着一面小旗,晃来晃去。
其他家属也到了。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搀着老人,有的一个人站在角落里,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还没发出去的消息。
五百名远征队员穿着深蓝色制服,在观礼台前排站成五列。胸口绣着五星,臂章上是“远征”两个字的拼音缩写。
全球直播的镜头对准了他们。
指挥中心里,杨钧宁站在大屏幕前,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,陆铮站在队列最前面。
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科学家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头发扎成马尾,手里攥着一本笔记本,封皮磨得起了毛边。她叫沉若,是远征队里最年轻的科学家,二十六岁,量子物理博士。
队列最后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,姓刘,脸上有道疤,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。
他是陆铮的副手,此刻他低着头,正在系鞋带——系完了又解开,又系。
秦教官站在杨钧宁身后,嘴里叼着根烟,看着屏幕上那个系鞋带的老兵,眯了眯眼:“老刘紧张了。”
“你看得出来?”
“他系鞋带从来只系一次。”秦教官说道,“今天系了三回了。”
观礼台上,陆铮的女儿从那句话里挣脱出来,跑到队列前面,仰着头,在找她爸爸。陆铮蹲下来,伸出手,闺女扑进他怀里,小旗戳在他脸上,他也不躲。
“爸爸,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?”
“恩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陆铮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笑了,用手指刮了一下闺女的鼻子:“很快。等爸爸把新家的照片拍回来。”
“那你多拍几张。我要给同桌看。”
“好。”
陆铮站起来,把闺女递回给她妈妈。他媳妇没说话,只是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,然后退后一步,点了点头。
陆铮转身,走回队列。
全球直播的评论区已经炸了。
“我哭了。真的哭了。这比电影还感人。”
“那个小女孩抱着她爸不撒手那段,我直接破防。”
“陆铮他媳妇一个字都没说,就整了整衣领——这才是最刀的地方。”
“楼上别说了,我去找纸巾。”
“说真的,五百个人,五百个家庭。他们去给我们探路,我们在这儿等着。这就是人类。”
“兄弟们,我决定今晚抬头看天。虽然星星都不认识了,但咋妈说,我们在同一片天空下。”
指挥中心里,杨钧宁看着屏幕上那些画面,把茶杯搁在窗台上。
“季澜,接通远征队通信频道。”
季澜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动。几秒后,大屏幕上出现了五百个分屏——每个人都在。有人还在整理行李,有人正在穿制服,有人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手势。
陆铮的脸在最中央。
“全体注意。”杨钧宁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指挥中心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五百个人同时安静下来。
“你们是人类的眼睛。替我们去看一看那颗新的太阳。替我们去踩一踩那片新的土地。替我们——为后代,找到一个家。”
通信频道里安静了片刻。
然后陆铮的声音响起来,稳稳的,带着笑意: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五百个人,五百个声音,同时喊出同一句话。
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杨钧宁关掉通信频道,转过身。季澜站在他身后,平板上是最后的登舰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