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。
院子不大,中间的槐树据说是前朝留下来的,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。石桌上摆着一壶茶,两个杯子,茶香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飘散。
杨钧宁对面坐着一个近三十的青年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戴着一副银框眼镜,气质斯文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细纹。
他叫纪怀安,和杨钧宁从小在同一个家属院长大,两家老爷子当年在防空洞里一起车过零件。
后来杨家做大了,纪家一直在纪检系统深耕。
纪怀安大学毕业后直接进了纪检部门,这些年办了不少案子,去年刚提的正处级。
“上次王德利那条线,谢了。”杨钧宁端起茶杯,跟他碰了一下。
纪怀安推了推眼镜,笑了: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不过说真的,王德利那个案子,收获比预想的大。往上牵出一个司长,一个副司长,往下牵出十四家药企,涉案金额最后核下来超过十二亿。今年年初结的案,涉事人员已经全部移送司法了。”
杨钧宁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纪怀安说到“已经全部移送司法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停顿——这意味着后面还有没说完的话。
果然,纪怀安放下茶杯,压低了声音。
“钧宁,王德利那条线,查到副厅级就基本到头了。再往上,阻力太大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家老爷子也帮我问过,答复是‘到此为止’。你知道这四个字从什么级别的人嘴里说出来,意味着什么。”
杨钧宁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片刻。
纪家在京城虽然比不上杨家这种军工巨头,但老一辈的影响力是不容小觑的——部级的关系网也是有的。
纪怀安年纪轻轻就能在纪检系统坐到正处级的位置,除了自己争气,家里的底子也摆在那里。能让纪家老爷子的询问得到“到此为止”四个字的回应,背后的人,层级不低。
“钧宁,这次《我不是药神》被卡,你跟我说了之后,我也在侧面帮你了解过。”纪怀安抬起目光,语气诚恳,“这件事的水,比上次深太多。黄文忠只是站在水面上的人,水面下的,是一个完整的利益联盟——药企、经销商、医药代表、审批链条上的各级官员,还有境外专利持有方在国内的代理人。你动一个,他们会全部扑上来。”
杨钧宁端起茶杯,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。
越是这样,就越要碰一碰。
王德利那个案子之后,系统给了他一句提示——“某些隐藏在医药系统深处的对手,正在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”。当时他以为这句话只是常规的系统预警。
现在看来,系统比他更早看清了这张网的存在。
“怀安,上次的忙你帮过了,这次不用你出面。”杨钧宁放下茶杯,“帮我盯着就行。”
纪怀安看着他的眼睛,没有再多说。从小一起长大,他知道杨钧宁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,不是在商量,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开始执行的计划。
从天工大厦的加密服务器开始,孙磊激活了穹顶系统的反向渗透模块。
这次的目标不是境外情报机构,而是国内的医药审批系统、药企内部网路、以及黄文忠个人所有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。
与此同时,天眼系统开始追踪所有与黄文忠有过联系的利益相关方——
从药企到经销商,从审批官员到专利代理机构。
数据流在屏幕上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。每一个节点代表一个人或一家公司,每一条连线代表一笔资金流动或一次利益交换。
这张图包含了五十七家药企、超过六十名各级审批官员、以及横跨六个省的经销商网路。其中几个被标记为最高优先顺序的名字,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。
杨钧宁看着这张图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去了一个地方。杨家老宅。老爷子杨怀工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看见孙子进来,微微点了点头。
杨钧宁没说什么,只是陪老爷子坐了一会儿。
当天傍晚,老爷子带着他去见了一个人,一个杨钧宁从来没去过的地方。
在哪里杨钧宁得到四个字的指示。
“刮骨疗毒。”
季澜问了一句:“这什么意思?”
杨钧宁没有回答,只是说了一句:“通知崔长安,准备动手。”
三天后,电影总局内部炸了锅。
崔长安在例行工作会议上,当着所有中层以上干部的面,公开质疑了黄文忠对《我不是药神》的审批决定。
他的原话很简单:“一部反映医疗体制问题的电影,如果因为‘涉及敏感话题’就不给过审,那这个审查标准本身就有问题。审查的目的是保护电影,不是保护利益。”
黄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