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着车,穿过海津湾大桥,从星湾cbd回到了滨海新区。天工大厦的黑色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沉默地矗立著,像一座永远醒著的灯塔。
地下车库,b2-088车位。
他停好车,从副驾驶上拿起那沓厚厚的a4纸——昨晚写出来的外骨骼技术资料。
电梯上行,没有去28层的战略发展部,直接按了39层。
天工集团研发中心。
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杨助理?您怎么来了?”
“赵院长在吗?”
“在,不过——”小姑娘压低声音,“赵院长最近心情不太好,外骨骼项目卡了大半年了,上午刚开完检讨会。您要是没什么急事,建议改天。”
杨钧宁笑了笑:“急事。”
他穿过走廊,推开研发中心负责人办公室的门。赵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对着一沓实验报告发愁,抬头看见杨钧宁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钧宁?你来干什么?你们战略发展部又要砍我们预算?”
“不是。”杨钧宁在他对面坐下,把那沓a4纸放在桌上,“赵叔,帮我看看这个。”
赵启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拿起那沓纸,翻到第一页。
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第一页是外骨骼机械结构的整体框架图,碳纤维复合材料的配比标注在每一个关键节点旁边,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。赵启明的眼睛越睁越大,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第二页,动力传导方案。第三页,关节自由度设计。第四页,人机交互界面的逻辑架构。
他翻到第四页的时候,手开始抖了。
“这——这是哪来的?”
“我写的。”杨钧宁面不改色。
赵启明猛地抬起头,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。
“你写的?”
“赵叔,您先往下看。”
赵启明低下头,继续翻。第五页、第六页、第七页——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,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。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在了固态电池的电解质配方上。
“这个能量密度——”
“是现有电池的五倍。”杨钧宁说,“足够让外骨骼从实验室走出来。”
赵启明放下资料,摘下眼镜,用袖口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。然后他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,确定自己没有看错。
“钧宁。”他的声音变得很轻,像是在怕惊动什么,“你知不知道,我们所里三十几个工程师,花了一年半,卡的就是这个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这——”
“赵叔。”杨钧宁看着他,“先别问这么多。能不能给我安排一间办公室?这套技术还不完整,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它全部写出来。”
赵启明沉默了三秒。然后他站起来,亲自打开门,对走廊里喊道:“小林!把三号会议室清出来!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入内!”
他转过头,看着杨钧宁。
“你要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够吗?”
“够了。”
事实证明,三天不够。
第一天,杨钧宁写完了动力系统的全部细节,包括十八种不同负载状态下的能耗曲线。赵启明派了两个工程师守在会议室门口,每隔两小时进来收一次稿纸,拿回去立刻组织团队解析。
第二天,杨钧宁写完了固态电池的完整生产工艺,从正负极材料的制备到封装流程的安全测试标准。研发中心的电池组组长拿到资料之后,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一个通宵。
第三天,杨钧宁写完了控制系统的全部代码架构和人机交互界面的逻辑框架。软体组的工程师看完之后,沉默了十分钟,然后说了一句话:“赵院长,我们之前写的那些代码,可以全部删了。”
赵启明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会议室里那个埋头书写的年轻人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杨怀工老爷子带着三十个人在防空洞里车零件的样子。
那时候他还没进天工,是后来听老前辈们讲的。
老前辈们说,老爷子画图纸的时候,也是这样,不吃不喝,一坐就是一天。
第四天凌晨三点,杨钧宁放下笔。
桌上堆著四百多页a4纸,密密麻麻的字和图纸。他的右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,眼睛下面挂著两个深到发青的黑眼圈,整个人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赵启明推门进来,看见他的样子,吓了一跳。
“钧宁,你先去睡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杨钧宁把最后一页纸递给他,“赵叔,齐了。”
赵启明接过那页纸,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是固态电池封装工艺的最后一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