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野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。五指张开，又攥回去。指节咔咔响了两声。
他抬起头。
眼眶还红着，但眼珠子已经不晃了。那种被一拳打懵的空白从他脸上褪下去，换成另一种东西——像焊枪的火苗，从浑浊的煤气里倏地蹿成蓝白色。
“能治。”
他重复了这两个字。声音比刚才哑，但咬得很死。
“你刚才说的。能治的，对吧。”
于远邱正把眼镜往鼻梁上架。镜腿碰到耳廓的时候，他的手停了一瞬。
江野已经站起来了。刚才那种摇摇晃晃的站法没有了。膝盖顶着办公桌边沿，身体往前倾，两只手按在桌面上，十根手指撑开。桌面上的纸杯被震得晃了一下，水面上荡出一圈细纹。
“于主任。你说能治。怎么治。现在就说。”
于远邱把眼镜戴好。看着桌上那十根泛白的手指，又看了看江野的脸。
“你先坐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坐下。”
猫岁岁从旁边伸过手，攥住江野的手腕往下拽。力气不小，江野被她拽得退了一步，屁股砸回座椅上去，椅腿蹭着地砖发出吱的一声。他没回头看她，眼睛还钉在于远邱脸上。
于远邱把扣在桌面上的报告翻过来。翻得很慢，纸张划过空气的声音像刀刃蹭过磨刀石。
“我先说清楚一件事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协议、核心锁、反哺代价——这些都是推测。我老师当年也只能推测。机娘核心不是人类能彻底解剖的东西。我们能看到的只有数据异常、能量流向的偏移、核心温度的断层。从这些倒推出来的结论，可以有九成把握，但永远是推测。”
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。
“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。小姑娘每次开启车魂，核心寿命确实在被消耗。不可逆。这一点深层数据写得明明白白，没有任何推测空间。”
江野的下颌肌肉鼓起来，又凹下去。
“所以怎么治。”
“别急。”
于远邱靠回椅背。手指交叉，放在桌面上。沉默了很久。
角落里那台老式空调嗡嗡地响。扇叶摆了一下，又摆了一下。
他叹了口气。
叹气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潭。
“我给你两个方案。”
江野的身体又往前倾了。猫岁岁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收紧了一点，把他拽住。
“第一个。”
于远邱竖起食指。
“你们去一趟云澜市城西。那边有机娘医疗机构的建筑群，联邦官方建的，专门处理车魂异常、核心损伤、觉醒后遗症这类问题。”
他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。
“我前面提到的那对双子星——那个妹妹，应该还在那边。”
江野眨了眨眼。
“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——跟白萝一样激活了协议的那个？”
“嗯。”
于远邱把手放下来，重新交叉在报告上。
“当年那对双子星的情况，跟白萝和白婉很像。同类型、同编号、直系血亲。她们激活过同样的协议，取长补短。但她们的代价是什么，怎么解决的——或者说有没有解决，这些细节只有当事人知道。”
“我老师提到过她。代号玉瑶。编号我现在记不清了。但这些都不重要。”
他看着江野。
“你到城西医疗机构，就说找当年的双子星。那边的人应该知道。”
江野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。
白萝的手指忽然揪紧了裙摆。
很小幅度的动作。只是五根手指慢慢收拢，把粉色连衣裙的布料揪出几道细褶。她低着头，眼睛中被疑惑占据。
她的肩膀绷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松开，像什么也没发生。
猫岁岁看到了。她低头看了白萝一眼，没有说什么。
江野点了点头，然后皱起眉。
他坐直身体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等一下。于主任——你不是说能治吗？”
于远邱正把手伸向钢笔。手指在笔帽上顿了一下。
“你这说的去找人...顶多算是了解那个协议。跟能不能治是两回事吧？”
于远邱把钢笔从口袋里抽出来，在指间转了两圈。
然后放下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，像是接下来的话不太好意思说出口。
“咳。”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线。
“这个...其实核心问题不在协议本身。”
他抬起眼睛看江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