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的摊子前，已经聚了七八个人，还有人在陆陆续续往这边走。
苏沐之抱着他那把乌木三弦，坐在离摊子几步远的折叠凳上。
凳子矮，他坐得端正，背挺得笔直，三弦斜抱在怀里，琴鼓搁在右腿上，那架势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他指尖一动，清亮的琴音就跳了出来。
是江南小调《紫竹调》。
旋律轻快活泼。
明明是在这阴郁湿冷的滇南山路上，却硬生生弹出了一股子江南水乡的灵秀气，像是灰蒙蒙的画布上，突然滴了一滴翠绿的颜料，慢慢地晕染开来。
琴声一起，效果立竿见影。
“哟，还真有音乐？”
“这啥乐器？声音挺脆生。”
“三弦吧？我在电视里听过，姑苏评弹用的。”
“弹得不错啊，有点味道。”
更多车窗摇了下来，更多人探出头。
不少人举起了手机，镜头对准那个安静弹琴的年轻人。
排队买泡面火锅的人也不着急催了，一边等着，一边侧着耳朵听。
有个带小孩的年轻妈妈，孩子估摸三四岁，等得不耐烦，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，小嘴瘪着，眼看就要哭出来。
妈妈怎么哄都没用。就在这时，琴声飘了过去。
小孩的哭声卡在喉咙里，扭过头，泪眼模糊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，好奇地睁大了眼睛。
慢慢地，不扭了，也不瘪嘴了，就安静地趴在妈妈肩头，盯着苏沐之看。
江浩一边麻利地给一位大叔泡面，一边用眼角余光扫着苏沐之那边。
心里暗赞：这“引流”效果，比赵磊喊十嗓子都管用。
果然，音乐才是最好的招牌。
赵磊也发现了，嘿嘿一笑，拿起喇叭又喊：
“瞧一瞧看一看啊！热乎的吃的，好听的曲子！买份温暖，送份惬意！后边的师傅别观望啦！”
一个穿着冲锋衣、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，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或者刚工作的旅人，凑到了苏沐之旁边。
他手里已经拎着两盒自热火锅和一大桶泡面，显然是刚在江浩那边消费过。
他蹲下来，小声问：“哥们，弹得真棒。能点歌吗？”
苏沐之停下手指，琴声余韵还在空气里微微震颤。
他抬头，有些无措地看向江浩那边——这不在他们事先简单商议的“流程”里。
江浩耳朵尖，隔着几步远也听见了，立刻扬声道：
“可以点歌！消费满五十元的各位朋友，可以点一首曲子！不过咱乐手不是点唱机啊，尽量点他会弹的！”
年轻人笑了，晃了晃手里的东西：“那肯定超了。我想听……《茉莉花》，用这三弦弹的《茉莉花》，行吗？”
苏沐之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，眼帘微垂，似乎在心里过了一遍旋律。
几秒钟后，指尖重新落在弦上。
还是那首几乎每个华国人都能哼两句的《茉莉花》，但经过三弦一演绎，味道全变了。
少了民歌的直白朗朗，多了无数婉转的装饰音和细腻的揉弦。
旋律变得悠长、缠绵，像江南初夏的晚风，拂过夜雾中盛放的茉莉花丛。
年轻人听得愣住了，举着手机录像都忘了按结束。
周围嘈杂的人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，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和动作，只剩下那独特的琴音，在山谷薄雾间萦绕回荡，轻轻叩击着耳膜。
一曲终了，琴弦上最后一个颤音缓缓消散。
“好！”
“真不赖！”
“小伙子，专业搞这个的吧？”
“再来一个呗！”
零落的掌声和叫好声响起，比刚才热烈了不少。
苏沐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，他推了推眼镜，只是腼腆地冲大家笑了笑，依旧没说话。
谁会想到呢？
这个在路边弹三弦卖艺的害羞年轻人，和那个昨夜刚在全球音乐榜单上掀起风暴的拾光乐队键盘手，会是同一个人。
生意比预想的还要红火。
泡面消耗得最快，红烧牛肉和老坛酸菜口味最先告罄。
自热火锅的麻辣牛肉和番茄牛腩味也颇受欢迎。
但最抢手的，还是江浩捣鼓出来的“限量腊肉香肠煲仔饭”。
那个小电饭煲一次最多只能煮五人份的量。
江浩手脚麻利，淘米、加水，把黔省老板娘送的腊肉切成透光的薄片，麻辣香肠切成小丁，均匀铺在米上，再淋上一点酱油和香油。
盖子一合，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