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两旁的红灯笼在渐暗的天色里一盏盏亮起，中英文混杂的招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。
“福满楼”是家有些年头的广式酒楼，三层楼高，外墙贴着红色的瓷砖。
今晚，二楼最大的宴会厅被整个包了下来。
厅里摆了二十张大圆桌，铺着喜庆的红色桌布，每张桌子中央都摆着旋转玻璃盘，
上面已经摆好了凉菜——拍黄瓜、卤水拼盘、凉拌海蜇头。
天花板上垂下来一串串金色的装饰，墙壁上贴着大大的金色“囍”字。
宾客们陆续入场。
场面比预想的要热闹得多。
陈明和萨拉原本只计划邀请一百二十位亲友——主要是双方在洛杉矶的同事朋友，加上专程从国内飞来的二十多位至亲。
但自从“惊喜邀约”的消息传开后，情况变得微妙起来。
先是国内的亲戚朋友。
原本觉得飞一趟北美太远太贵，现在纷纷改口：
“哎呀，婚礼一辈子就一次，再远也得去！”
“正好想去洛杉矶玩一趟！”
“我们倒要看看是什么惊喜！”
接着是陈明在洛杉矶华人圈的朋友们。
之前客气地说“那天可能有事”，现在主动来问：“陈哥，婚礼还有位置吗？挤一挤也行啊！”
最让陈明哭笑不得的是社交媒体上那些陌生人。
自从他暗示自己收到了蓝星音乐的惊喜邀请后，账号私信就没停过：
“请问婚礼在哪个餐厅？”
“会对外公开吗？”
“我只是想在外面看看，不进去……”
到婚礼当天下午，实际到场的人数已经超过一百八十人。
酒楼经理紧急加了四桌，又调来两个服务员，才勉强安排下。
“这么多人……”陈明穿着黑色西装，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，额头上冒着细汗，“好些人我都不认识。”
萨拉穿着红色旗袍，头发盘得精致，脸上的妆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：
“我刚才看到两个白人女孩，拿着手机一直在拍……她们说是你在UCLA的同学？”
“我哪有白人同学啊，”陈明苦笑，“我读的是工程学院，班里全是亚洲面孔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明白发生了什么——那些“不请自来”的客人，多半是冲着可能出现的“惊喜”来的。
宴会厅里，气氛也很微妙。
国内来的亲友大多在四十岁以上，叔叔阿姨们坐在一起，用带着各地口音的普通话大声聊天：
“我听说那个拾光乐队可能会来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我女儿可喜欢他们了，床头贴的都是海报。”
“要是真来了，我得要个签名，带回去给我闺女。”
年轻一些的宾客则分成了几拨。华人二代和留学生坐在一起，中英文混杂地交谈：
“我赌一百块，肯定是拾光。”
“不一定吧，蓝星音乐旗下那么多艺人。”
“但最近火的就是他们啊，而且这个‘婚礼惊喜计划’明显是为了推他们。”
还有一桌坐着几个白人面孔——那是萨拉的同事和邻居。他们好奇地打量着中式婚礼的布置，小声讨论着：
“所以真的有乐队会突然出现？”
“听起来很酷，像电影情节。”
仪式在晚上七点开始。
按照传统流程，新人先拜天地、拜高堂、夫妻对拜。
陈明和萨拉在司仪洪亮的粤语指令下，规规矩矩地行礼。
但两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——行礼时，陈明的眼睛总忍不住往门口瞟；
萨拉给婆婆敬茶时，手微微发抖，差点把茶洒出来。
坐在主桌的双方父母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陈明的母亲，一位五十多岁、烫着卷发的沪上阿姨，从仪式开始就频频看表。
陈明的父亲倒是坐得稳，但手里的茶杯举了三次都没喝到嘴里。
萨拉的父母是东北人，嗓门大，此刻却异常安静，两人不时交换眼神，像是在用目光交流着什么猜测。
年轻宾客们的注意力就更不集中了。
几乎每张桌子上都有人把手机放在桌边，镜头对着宴会厅入口或中央过道，随时准备拍摄。
有人每隔几分钟就刷一下社交媒体，看有没有人提前“剧透”。
仪式结束后，婚宴正式开始。
服务员开始上热菜。龙虾伊面、清蒸石斑、烤乳猪、鲍鱼花菇……一道道菜端上桌，香气弥漫整个宴会厅。
但吃席的气氛也有些奇怪——大家一边夹菜，一边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