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,都是在帮我的客户们,从那些行业巨头的餐桌上,多争取几个百分点的版税,或是修改掉合同里某个隐蔽的陷阱条款。
每一次这样的‘胜利’,我们都觉得是巨大的成功。”他苦笑了一下,“说到底,我一直是在这个庞大生态系统的底层,帮我的客户们分一杯羹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西蒙身上,变得锐利如炬:
“但你...年轻人,你不一样。我看得出来,你不是来唱片业分蛋糕的。你是要直接掀翻整张餐桌,然后自己动手,重建一个更公平的厨房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,“你想过吗?这会面临整个传统巨头阵营的围剿。他们的力量,远超你的想象。”
西蒙听到这里,反而笑了笑。
他看出了亚瑟眼中的担忧是出于专业和善意,但他语气平静得象是在陈述一个他深信不疑的事实:
“亚瑟,说实话,我并非真想彻底掀桌,与整个行业为敌。这只是一种战略姿态,一种在未来谈判中为自己争取更多筹码和话语权的方式。
传统的发行渠道和版税结算系统,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,依然是重要的收入补充,我不会,也不能完全抛弃它。”
亚瑟闻言,心中暗道:果然,这个年轻人不是个只凭热血的愣头青,他清楚知道和巨头开战几乎是死路一条。他有策略,懂得进退。
西蒙接着说道,语气变得更加务实和具有前瞻性:
“但是,您说得对,这首《We Are Young》的MV一旦以这种颠复性的方式发行,必然会引起传统巨头的紧张和关注。
但您看现在的行业环境:P2P下载带来的数字盗版依旧猖獗,行业大规模并购带来内部竞争加剧,巨头们自顾不暇,内部流程冗长...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窗口。”
他话锋一转,眼神真诚:“不过,您说的‘建造一个更公平的厨房’,这确实是我和YouTube希望做到的事情之一,是我们的长期愿景...”
他补充了一个具体而动人的例子,将他的商业蓝图与亚瑟内心深处可能存在的“帮助创作者”的理想连接起来:
“这意味着,未来,一个在明尼苏达车库里捣鼓音乐的高中生,一个在纳什维尔苦苦挣扎、怀才不遇的创作型歌手,甚至一个在巴巴多斯的房间里对着摄象头翻唱歌曲的女孩...
他们通过我们这个新平台赚到的每一分钱,都会比通过传统渠道分到的更多,到帐的速度也快得多。”
西蒙的话极具感染力,但他的话还没说完,立刻转向了更具体的行动方案:
“So,亚瑟,我需要你的专业帮助。首先,帮我起草一份前所未有的MV合作合同,要能函盖这种新型发行模式的所有复杂权益。
其次,帮我成立并注册两家公司:一家是音乐版权公司,专门持有这首歌的词曲版权,并注册成为ASCAP或BMI的会员。
另一家是唱片公司,持有录音版权,这家公司未来专门负责和YouTube等渠道进行结算和收益分成。这样结构清淅,也便于未来的融资和各类授权合作。”
亚瑟这次更加震惊了。
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少年,不仅对音乐行业的运作细节和宏观格局了如指掌,更展现出了一种长远的战略眼光和极具侵略性的商业手腕。
成立两家公司,将词曲版权和录音版权在法律上和商业上清淅分离,这是行业内最专业、最能最大化长期收益的做法。
这表明他的目标不是抛弃旧系统,而是要在理解和利用旧系统的基础上,主导新旧系统的融合,让旧系统为他服务。
会谈在复杂的气氛中结束。西蒙和迈尔斯起身告辞。
亚瑟没有立刻答应,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。
他谨慎地表示:“我需要一些时间。这不仅仅是一份普通的娱乐合同,这或许关乎一个行业的未来走向。我需要确保我的每一步法律建议,都经过最审慎的考量。”
送走西蒙二人后,亚瑟独自一人留在办公室里。
窗外是渐渐沉入夕阳馀晖中的好莱坞。
他看着墙上那些与昔日客户的合影——那些他为之奋斗、争取权益的音乐人们。
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辩论。
理智在警告:这太疯狂了!挑战整个行业和巨头?我的声誉、我苦心经营多年的律师事务所,都可能因此受到牵连。这只是一个孩子异想天开的大胆想法,风险极高!
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问:如果...如果他是对的呢?我一生都在这个看似坚固实则僵化的系统缝隙里,为客户争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权益。
而这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