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张黑白照片,他和顾梅的结婚合影。
顾梅没瞎说,她真是陈东老婆。
这,不可能!
他越想越焦躁,眉头拧成一团,恨不得把脑袋撬开。
从黑龙江农垦大学毕业,分配到农场才一年,怎么可能结婚?
6年的时光,竟然完全空白,没有一点儿印象。
这6年到底经历了什么?
顾梅家庭条件优越,她爸是国营红旗机械厂的书记,会嫁给我?
陈东心里咯噔一下!
他慢慢挪到炕沿,将抱着的枕头放到炕上。
“顾梅,这里面可能有误会。”
误会?你也好意思说!
顾梅裹着被子,突然扭过身。
难道非要我亲口给你讲一遍,你干的那些丢脸的事?!
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?!
顾梅再也忍不住了,声音又冷又亮。
“春瑶嫁给南方干部子弟,是谁要死要活每天喝个烂醉,跟死人一样。”
“是我顾梅天天守着你,喂你醒酒汤,洗你吐在身上的脏衣服。”
“为了你,跟我爸闹翻,被人指指点点,我认了!以为总有一天你能醒悟。”
“结果你倒好,装傻充愣就算了,还倒打一耙,说我横插一杠,说我无耻?”
“陈东,你不是喝多失忆,你是良心被狗吃了!”
陈东脑子乱作一团,只想弄清楚此刻状况。
“你先闭嘴,让我想一想。”
陈东穿着大裤衩站在地上,整个人僵住,脸色红一阵白一阵。
“我有那么贱吗?”
“贱不贱你自己心里清楚,要不是我守着你,你早烂酒坛子里了。”
他还是不信顾梅的话,往前凑了凑。
“春瑶不是在农场吗?咋就去南方了呢?”
顾梅嗓子堵得发哑,再也压不住心里怒气。
“你是被周老夯的猫尿灌傻了吧!”
“冯春瑶被人家甩了,才灰溜溜回了农场。”
“人家一回来,你就忍不住心花怒放,又偷偷和她约会。”
陈东梗了下脖子,声音毫无底气。
“我……就是跟她多说了两句,根本没约会。”
顾梅耐心尽失,半分情面都不想给他留。
“我都看见了,还要狡辩!滚!你再也别回来!”
陈东仍然不信,干脆挪到炕上,还想再问问。
可是,顾梅根本不想让他上炕。
直接从被子里飞出一脚,踢在到他小腹上。
陈东捂着小腹摔在地上,疼得他呲牙乱叫。
横妮子的名声真不是白给的。
“顾梅,你想让我断子绝孙呀。”
“就是断了你的根,让你再花心!滚啊!”
顾梅懒得跟他多费口舌。
她从炕上抓起秋衣秋裤、蓝色劳动布上衣、军绿色裤子。
一股脑劈头盖脸扔到陈东身上。
陈东一边抵挡,一边再从地上捡起掉落的衣服。
最后拎起一双解放胶鞋,退到门口。
“顾梅,有话好好说,别动不动就斩草除根。”
“我出去抽支烟,你冷静一下。”
陈东快速穿好衣服,从屋里逃出去。
“滚!你再也别回来,明天咱们就去办离婚!”
顾梅语气没有半点回旋余地。
“横妮子!”
陈东低声骂完一句,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院子里。
土坯院墙,木栅栏门,独门独户。
这是农场场级领导才配住的房子。
他记得自己住的是集体宿舍,大通铺上挤着十几个人。
半夜呼噜声,放屁声此起彼伏。
自己不过是个技术员,能住这种房子?
肯定是顾梅家的房子。
陈东蹲在院子里,点了支烟,深吸一口。
他越想越觉得摸不着头脑。
难道真如顾梅所说,为了他跟父亲决裂,自己酗酒颓废,是人家顾梅守着他。
陈东一股悔意涌上心头,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有多不是人。
这时,只听“嘎吱”一声。
栅栏门被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