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节简介
嘉庆十三年孟夏,庄应龙与李砚臣南北联动布下的“假戏真做”鱼饵局正式启动。五艘乔装成商船的大福船自福州起航,沿途故意引海盗哨船窥探,將“闽浙海防物资停靠甲子港”的消息精准传递给困守绝境的朱濆。
身陷缺粮断药、军心涣散绝境的朱濆,虽对陷阱心存疑虑,却难抵救命物资的致命诱惑,最终决定鋌而走险,临行前命弟弟朱渥率部留守避风澳,为自己留好逃生后路。
零丁洋的郑一集团,同时截获了物资船与朱濆即將动手的双重情报,因忌惮庄应龙的计谋,最终选择冷眼旁观、坐山观虎斗,彻底断绝了朱濆的外援可能。朱濆带著全部船队全速冲入甲子港,却不知港口內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诱饵船瞬间亮出火炮,清军主力完成合围,一场决定粤海格局的围歼之战,已然箭在弦上。
正文
一、双线並行,饵动鱼来
嘉庆十三年四月十二日,清晨。
福州闽江口,五艘掛著“福建裕和商行”旗號的大福船,缓缓拔锚起航,顺著南风,一路向南驶去。
船身吃水很深,一看就载满了货物,甲板上只有十几个挎著腰刀的鏢师,看起来懒洋洋的,没什么防备,船工们也都是一副常年跑海的商人模样,操著一口地道的闽南话,说说笑笑,和寻常的商船没有任何区別。
可没人知道,这五艘看似普通的商船,就是庄应龙给朱濆准备的致命鱼饵。
船舱里,根本没有多少粮食、木料,大部分空间,都被隔板封了起来,里面藏著两百名精锐的闽浙老兵,还有十几门轻型火炮。甲板上的鏢师、船工,全是陆乘风手下的老兵乔装的,一个个看似散漫,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手始终放在离武器最近的地方,隨时准备动手。
带队的,是陆乘风本人。他穿著一身绸缎长衫,扮成商行的管事,站在船首,看似在看风景,实则一直在观察周边海面的动静,同时核对航线、潮汐,確保船队能在预定的时间,精准抵达甲子港。
“陆守备,”身边的亲兵低声道,“咱们这一路,已经碰到三拨海盗的哨船了,都远远地跟著,看样子,是盯上咱们了。”
陆乘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低声道:“好得很。就是要让他们盯上,让他们回去给朱濆报信。记住了,咱们就是普通的商船,遇到小股海盗,就放几枪嚇跑,別露了底,也別追,就一副只想保著货物赶路的样子。”
“明白!”
五艘大福船,不紧不慢地沿著海岸线南下,一路走得规规矩矩,遇到港口就补给,遇到风浪就找避风澳停靠,完全是寻常商船的走法。沿途果然不断有海盗的小哨船盯上,可看到是五艘大福船,护卫不多不少,也不敢贸然动手,只是远远跟著,打探消息,然后飞速往朱濆的主力船队所在的海域报信。
鱼饵已经撒出去了,鱼线正在一点点收紧。
而此时,闽粤交界的南澳外洋,一处偏僻的避风澳里,朱濆的船队,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。
三十多艘船,挤在小小的澳口里,船帆破了,只能用破布勉强缝补,船身漏水,只能靠水手日夜不停地往外舀水。甲板上的海盗们,一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涣散,靠在船舷上晒太阳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船舱里,朱濆坐在主位上,手里拿著一个酒壶,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劣质烧酒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桌案上,散落著几个空盘子,里面只剩下一点肉乾的碎屑,连像样的酒菜都没有了。
他已经快被逼疯了。
自从蔡牵在浙洋覆灭、自爆沉海之后,朱濆就明白,他纵横海上十余年的根基,正在一寸寸崩塌。早年他与蔡牵一南一北、互为犄角,把持台湾海峡至浙闽外洋整条航道,凡往来商船——无论中式福船、艚船,还是葡萄牙、英国、西班牙的西洋商船,要想平安通行,必须与他麾下势力签订保安合约,缴纳定额“保护费”,俗称买水钱。
那是他最风光的岁月。
船队过处,洋面肃静。
商船悬起他的旗號,便可一路无虞。
他不必日日劫掠,只靠“航道秩序”,便能坐收巨利。粮米、火药、木料、白银、丝绸、洋货,源源不绝送入他的船队。西洋商人甚至愿意提前半年预付保费,只求航线安稳。
可这一切,在蔡牵死后,烟消云散。
李砚臣坐镇闽浙,雷厉风行。
水师战船日夜巡弋,金门、厦门、湄洲、温州洋面,几乎不留空隙。保甲连坐之法深入沿海村落,一户通贼,十户连坐;一船接济,全港封禁。昔日敢私下卖粮、卖硝、卖铁钉给海盗的渔户、奸商、小吏,如今人人自危,噤若寒蝉。
朱濆的北方航道,彻底断了。
保护费收不上来。
旧合约陆续到期。
新船不敢再来签约。
西洋商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