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司马厚爱,末將铭记於心。”
王俶摆了摆手,笑道:
“你我之间,不必说这些。快去换身衣裳,这一身甲冑沾满尘土,可不好去见郑公。”
李岑寂应了一声,转身回营房,匆匆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袍,又將髮髻重新束过,用一根玉簪別住。
待他再出来时,王俶正负手站在营门外,望著校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士卒,面上露出几分讚许之色。
“静之,你这些兵,操练得不错。”
李岑寂走到他身旁,道:
“其中还有司马一份功劳。”
王俶一怔,问道:“此言却是作何解?”
“这些溃兵初来时一个个面黄肌瘦,这才月余光景,已有了几分精悍模样了,若非司马宽和相待,使粮草、兵械诸事得以顺遂,岂能如此?”
李岑寂笑答道。
这话却是做不得假。
王俶为人还算正派,不至於贪墨军餉粮草,凤翔目前也不缺粮草,但凤翔陇右镇兵、关中溃兵以及陆续匯聚来的京西诸道勤王兵,合起来已有近五六万之眾,总有个先来后到。
今日將缺粮、缺衣之事报上去,一番核算、调拨,怕是要两三日的时间才能有粮草发至军中,若是几营兵马凑到一块上报,恐怕还得再耽搁一两日。
营中有所准备还好,若是没有准备,少不得要勒紧裤腰带节衣缩食了。
李岑寂这边是郑公亲自吩咐过的,且王俶又颇为欣赏他,一应军餉、军械、粮草、冬衣的调拨自是大开绿灯。
王俶闻言恍然,心里颇为受用,对李岑寂愈发满意,面上却是笑著谦虚了几句,这才拍了拍李岑寂的肩膀,道:
“走罢,莫让郑公与诸位节帅久等。”
李岑寂闻言一愣:
“诸位节帅?京西诸道的节帅今日到了几位?”
王俶笑了笑,也不解释,只道:
“到了你便知道了。”
李岑寂满腹疑惑,却也不再多问。
他走到那牛车前,从僕役手中接过鞭子,亲自坐上车辕。
王俶也翻身上马,二人一车一马,带著那四个僕役,出了军营,朝节帅府方向行去。
牛车轆轆行过大街,不多时便到了节帅府。
门前,早有几个僕役候著。
见了牛车,连忙上前帮著將车上的束脩一样样搬下来,小心翼翼捧在手中。
李岑寂跳下车辕,整了整衣袍,又理了理头上的幞头,深吸一口气,迈步朝府中走去。
王俶走在他身侧,低声道:
“静之,待会儿行拜师之礼,你且听赞礼者的號令行事便是。郑公知你不諳这些繁文縟节,特意请了府中老於礼仪的幕僚充作赞礼,你只管跟著做,不必紧张。”
李岑寂点了点头,心中却仍有些忐忑。
他前世虽是个写小说的,於古代拜师礼仪也略知一二,可真要亲身经歷,那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二人穿过前堂,绕过迴廊,不多时便到了节帅府的正堂。
堂门大开,李岑寂抬眼望去,只见堂上早已布置妥当。
正北设著师座,铺著锦褥,椅背上搭著絳紫綾罗。
师座前置一张长案,案上供著至圣先师孔子的画像,两侧摆放著香炉、烛台,青烟裊裊。
堂中左右两侧,已坐满了人。
李岑寂目光一扫,先看见了凤翔城中的熟面孔:
兵马使李昌言、都虞候赵不盈、主簿孙储,以及其余一眾將吏。
这些人见了他,有的含笑点头,有的微微頷首,神色间都带著几分善意的揶揄。
李昌符坐在兄长身后,朝李岑寂撇了撇嘴,眼中颇为艷羡。
可李岑寂的目光掠过这些人之后,便落在了几张生面孔上。
左首第一席,坐著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武將。
此人方面大耳,頷下一部浓须,面色红润,双目炯炯有神,坐姿端正,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度。
王俶在李岑寂耳边低声道:
“那位是涇原节度使程宗楚程节帅。涇原乃凤翔近邻,程节帅此番是应郑公之邀,前来共商討贼大计的。”
李岑寂微微頷首,目光移向右首。
右首第一席坐著一个五十余岁的老將,鬚髮花白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。
正端著茶盏,不紧不慢地呷著茶。
“那位是朔方节度使唐弘夫唐节帅。朔方兵马素来精锐,唐节帅更是久经战阵的老將,当年在西北与吐蕃、回鶻交战,立过不少战功。”
王俶继续低声道。
李岑寂又看向左首第二席。
那席上坐著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將领,生得虎背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