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頷首,不再多言,只沉默地跟在这位李氏子弟身后。
两人並未走向那笙歌鼎沸、光华耀目的正厅,而是折入一条灯火稍暗的侧廊。
廊外是精巧的园林,月色下可见奇石堆叠、曲水縈迴,与正院的喧囂恍若两个天地。
越往里走,景致越发清幽,灯火也转为素雅的绢灯或石灯,光线温润,將人影拉得细长。
先前那浓郁的沉水香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清冽的、仿佛雪后松针般的冷香,若有若无,却直透灵台,让人心神一静。
两人最终在一扇看似朴素的乌木门前停步。
门扉紧闭,上有疏淡的梅影雕刻。
李元亨稍稍侧身,让陈怀安稍候。
说罢,他並未叩门,而是转向门侧阴影处。
那里竟无声坐著一名灰衣老僕,仿佛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隨著李元亨走近拱手,那老僕微微抬头瞥了陈怀安一眼,隨即又闭上了眼。
下一息,那扇厚重的乌木门不知怎么的,向內滑开一线,
柔和的光晕与更清晰的冷香流淌出来。
李元亨至此,朝陈怀安最后拱手一礼,便悄然退入廊道阴影中,消失不见。
陈怀安没有犹豫,很快便踏了进去。
里面別有一番天地。
这是一间暖阁,约莫有三五十丈宽敞,地上铺著厚厚的绒毯,
陈怀安方才入內,就能听到些许饮酒声,嬉笑声。
“云中醪(通劳),你输了,说了不许施用真气,何故这般下贱。”
“成夫子,我输什么了?你可曾抓住我施用真气的把柄?”
“输了就是输了,当饮!”
.......
才听到名號,陈怀安心中又是一惊,
成夫子,云中醪,都是江湖上成名的先天高手,行事亦正亦邪,常人难得一见。
莫非今夜能入此间的,儘是先天人物?
心中虽是惊诧,陈怀安步伐却未停顿,穿过庭院,很快入到正厅之中。
厅中灯火温明,
主位之上,李出尘安然端坐,一袭玄色常服,气度沉凝如山。
她並未刻意展露威仪,但只是坐在那里,便自然成了这满堂光华的中心。
其左首乃是一位青衫悬剑、眉目清峻的青年。
陈怀安大概知道这人来歷。
这位应该是出云剑岳孤行,江湖人物誌中英杰榜排行第三的高手,乃是华山剑派的首席弟子。
居右首的却是一道袍女子,一袭云纹道袍,玉簪束髮,闭目养神。
这位陈怀安是真不晓得出处。
再往下看,厅中左右两侧,约莫设了十数个席位,此刻大半已坐了人,无一不是先天武者。
他按下心中惊意,神態恭谨却不显卑微,
越过仍在席间低声笑闹、互灌酒水的成夫子与云中醪,
行至厅堂中央,朝主位的李出尘躬身长揖。
居於堂中,陈怀安朝主座正中的李出尘行礼下拜。
“见过出尘姐。”
李出尘微微頷首,抬手指向左右,
“孤行,璇璣,这就是我先前与你们提起的那位陈九郎......”
李出尘只將陈怀安引见给左右,
陈怀安顺势转向二人,再次行礼:
“见过岳大侠,见过璇璣真人。”
岳孤行目光如电,在陈怀安身上一扫,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似是审视,又似带著几分兴味。
而那被称为“璇璣”的道袍女子,依旧眼帘低垂,只在他见礼时,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算是回应。
陈怀安神色坦然,再次拱手,便转身走向最靠近厅门处的末座,安然落座。
看得出来,这番饮宴並无多少规矩,
席面上只简单摆著一壶酒,几碟精致的乾果肉脯。
酒是琥珀色的,香气內敛;果脯肉乾看著寻常,却隱隱有灵气流转,显然並非凡品。
陈怀安眼观鼻,鼻观心,並不去动那些酒食,只静静坐著。
偶有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,陈怀安只作不觉。
如此候了小半个时辰,厅中又进来了不少人。
直到最后一位身著宫中女官服饰的妖嬈女子步入厅中,
朝著李出尘盈盈施了一福,场间方才彻底安静下来。
见厅中眾人皆已落座,李出尘方才自主位缓缓起身。
“诸位,”
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自然而然地压下了所有细微的声响,
“今夜良宵,难得齐聚。人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