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借夫子口
    书房內,风穿过竹帘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他本想利用信息差,將后山那片地据为己有。

    但在无数个练字的深夜,看著顏鲁公那方正的字帖,他想通了:一个没有根基的寒门农家子,握著一座金矿,那不是財富,那是招祸的引信,唯有把全村人绑在一起才行。

    终於,赵夫子缓缓將那叠粗黄纸压在案头上,声音沉稳中透著肯定:“汝之思虑,確实周详。能从故纸堆里格出这番惠及乡梓的实务,心性纯正,殊为可贵。”

    夫子这番评价极高,先是稳住了陆川的心神。

    紧接著,他略一沉吟,指尖点在那朱红的印章上:“这药材种植之利,比之水田確实更合柳塘村那等山多地少的情势。但此事关乎一村生计,你年岁尚小,若由你出面,恐怕难以服眾。”

    “待你月假归家,便由老夫亲自出面,邀你族中里正与陆家主事一敘,將这其中法度详加说明。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,赵夫子话锋陡转,目光如炬地盯著陆川,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:“然,陆川你需谨记,如今尔之首要之务,仍是科举正途。这方子、这算盘,终究只是末流杂学。”

    “立身之本,唯有经义文章。切不可因见了几分孔方兄的利钱,便耽溺於此,荒废了那一身顏鲁公的浩然气。”

    这是爱护,更是这个时代读书人根深蒂固的价值观:士农工商,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。

    陆川心中那块巨石彻底落地,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他並没有喜形於色,而是强压住情绪,恭敬地躬身行了一个深揖:“多谢夫子!夫子仁心,体察民苦。若能成事,陆家村百户生计皆赖夫子德望指点迷津。学生定当谨记教诲,以学业为重,绝不敢捨本逐末。”

    他这番话巧妙地將所有功劳与名望推向了赵夫子。

    他深知,在古代社会,一个9岁童生的异想天开是一文不值的,唯有掛上“秀才公亲自考据”的名头,这份药田方略才能在陆家村畅通无阻。

    时光如梭,转眼又到了放月假的日子。

    天空飘著细密的雨丝,清阳县郊外的官道上,牛车轆轆而行。车上坐著心事重重的老爹和六叔公。两人披著蓑衣,一边赶车,一边低声交谈,话题始终离不开在学塾读书的陆川。

    “六叔,你说川儿在学塾里……真能站稳脚跟?”陆守业眉头紧锁,“上次虽说赔了钱,可他终究是个农家娃,怕是又要受那些富家子的气。”

    六叔公虽然沉稳,但眼神也透著不安:“赵夫子管得严,应是不妨。我只怕这孩子性子倔,若是学业跟不上,或是又算计了什么不该算计的人,惹了祸事……”

    毕竟,陆川是全村唯一的指望,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著村里的神经。

    牛车在学塾门口停稳,两人刚把牛拴在老槐树下,却见学塾的管事已经候在门廊下了。

    “六叔,守业兄弟,你们来了。”老张客气地拱了拱手,“夫子有命,请二位直接去书房一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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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瞬间,陆守业的手有些发颤:“是不是川儿跟人打架了?还是学得不好,夫子要退了他?”

    六叔公到底是见过场面的,强自镇定,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:“有劳张管事引路。”

    两人穿过迴廊,雨丝打在青石板上,更添了几分压抑。

    走进书房,见赵夫子端坐案后,而陆川正垂手侍立在侧。见长辈进来,陆川抬起头,目光清澈沉静,毫无闯祸后的惶恐。

    赵夫子將两人的侷促看在眼里,微微一笑:“二位不必惊慌。今日请你们来,非为陆川之过,实乃一桩好事。”

    好事?陆守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满脸狐疑。

    赵夫子拿起案头那叠由陆川整理、他又亲自批註过的文稿,缓声道:“陆川这孩子,研读《农政全书》有感,言道欲为乡梓谋福。”

    “老夫观柳塘村后山多荒坡、漆树成林,若依此法种植半夏、茯苓等阴生药材,其利远胜於贫瘠之田。”

    他將文稿递给里正陆德兴:“此乃老夫近日参详古籍,结合本县物候整理出的《陆家村药植》。其中涉及选种、堆肥、防虫诸般细节。二位可携回,仔细参详。”

    六叔公双手接过文稿,只觉得重若千钧。堂堂秀才公亲自撰写致富指南?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恩典。

    “试种一事,初时不可贪多。”赵夫子话锋一转,神色变得严峻,“至於陆川……”

    陆川心头一紧,垂首受教。

    “如今他的唯一之务,便是潜心攻读,科举正途,才是通往青云之阶!此等稼穡商贾之事,纵有薄利,终是末流。心思若杂,则学业必荒!”

    夫子眼神锐利地看向陆大山和陆德兴:“自此之后,村中琐事莫要让这孩子分心,更莫要引他生出经商牟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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