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半夏
    陆川原本是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活动筋骨,正巧碰见里正陆德寿和几个族老蹲在田埂上抽闷烟。

    “这夏旱要是再续上半个月,地里的苗子全得交代了。”陆德寿磕了磕菸斗,声音里满是绝望,“又是天灾又是人祸,卖粮的钱还没捂热就交了课。咱村这日子,真是没法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光靠地里那点收成,连个生病抓药的钱都攒不下。”六叔公嘆了口气,枯瘦的手抓起一把干硬的黄土,又颓然撒开。

    陆川站在不远处,耳朵微动。

    柳塘村地处山坳,地薄水稀,种粮食確实没前途。

    但在他回村的路上,曾注意到那片连绵不绝的乱石岗和后山,漫山遍野都长著一种被村民当成杂草、味道苦涩的“半夏”。

    这种草在村里人看来连猪都不吃,但在镇上那些大药房的帐本里,它经过晾晒和简单的炭火炮製,就是清热解毒的上好药引。

    陆川想到这里,心里就有了著落。

    清明过后的阳光开始有了毒辣的苗头,烤得地皮发烫。

    陆川边走边望,身后跟著小妹,背著破旧的背篓,钻进了村后那片荒芜的乱石坡。

    “哥,咱们来这儿干啥?这儿全是『烂嗓子草』,扎手得很,连牛都不爱吃。”小妹一边抹汗,一边嫌弃地看著满地爬得乱七八糟、带著细刺的藤蔓。

    这种藤蔓在柳塘村人心目中是头號害草,它们缠绕庄稼,根系极深,除都除不尽。

    陆川却蹲下身,眼里却像看著金钱一般透著炽热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著那一丛丛长得极其茂盛、叶片如扇、顶端掛著绿色小球的植物。

    这东西在柳塘村有个恶名,叫“烂嗓子草”。

    它的汁液沾人即烂,小孩子要是误食了那根茎,嗓子立刻肿得发不出声。

    村里人见之必铲,唯恐家畜误食丟了命。

    可陆川眼里闪著的却是精光,这哪里是毒草?这是“半夏”。

    在镇上的医馆里,这可是燥湿化痰、降逆止呕的良药,尤其是经过秘法炮製后的“姜半夏”,价格更是贵得离谱。

    陆川教小满如何避开叶片的汁液,专门撬开那鬆软的泥土。不一会儿,一个个圆乎乎、白嫩嫩的块茎就被翻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哥,这毒草根能干啥?”小满有些怯生生的,不敢下手。

    “这叫『金疙瘩』。”陆川头也不回地干活,“这是可以卖钱都,药房最是需要。到时候卖了钱给你买簪子。”

    一听有簪子,小满立马捂住嘴,重重地点了点头,手上的动作比陆川还利索。她想著对哥哥是非常信任。

    两兄妹顶著烈日,汗珠子顺著下巴滴进土里,硬是背回了两大筐湿漉漉的半夏。

    进院子时,正巧碰上陆守业扛著锄头回来,他在瞥见背篓里那堆白嫩圆润的块茎时,猛地瞪圆了。

    “啪嗒”一声,锄头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站住!谁让你们动这玩意儿的!”

    陆守业像是屁股著了火,猛地弹了起来,大步衝上前,一把將小满拉到身后,指著背篓里的半夏,声音都变了调:“这是『烂嗓子草』!川儿,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?这东西是能进屋的吗?去年隔壁村的老王家,就因为牛啃了一口这叶子,不到半个时辰就断了气。”

    “爹,这叫半夏,处理好了是药……”

    “药个屁!”陆守业罕见地对陆川吼出了声,“你懂什么药?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这是毒草?哪怕是路边的狗尿上去都要烂了根,你是咱家的命根子,万一你有个闪失,你让爹怎么活?”

    他一把夺过陆川肩上的背篓,不由分说就要往院外的阴沟里倒。

    “扔了!现在就给我扔到后山深坑里埋了!小满,去拿皂角水来,给哥哥洗手,使劲搓,皮搓不掉不准停!”

    陆守业的双手微微颤抖著,他看著那一筐白净的草根,眼神满是恐惧。

    在他这种老农的认知里,这东西就是地府里的催命符。

    陆川没有硬抢,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看著父亲那因为过度紧张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爹,如果我告诉您,这『毒草』在镇上药铺能卖到三十文一斤,您还要扔吗?”

    陆守业原本正要倾倒的动作僵住了。三十文?他犁一天地,也不过赚个十几文。

    他机械地转过头,看著自家儿子那张过分冷静的脸,原本到嘴边的怒骂,硬生生被这个数字给堵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三十文?”陆守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,乾涩地咽了口唾沫,“川儿,你莫要为了留著这些毒东西就编瞎话哄爹。这满山都是的烂草根子,谁会给钱?”

    “书里写了,这叫『生半夏』。”

    陆川指著背篓里那些圆滚滚的块茎,语气篤定,“药房里的大夫有法子去它的毒。他们缺的就是这种新鲜挖出来的生药,因为村里人都不识货,也没人敢去挖,所以镇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