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夫子的投资
    这一日,赵夫子考校《千字文》中的“云腾致雨,露结为霜”。

    当王郎还在死记硬背字面意思,当李继还在数著窗外的麻雀时,当其他学童只知道跟著夫子摇头晃脑时。

    陆川站起身,声音虽略显稚嫩,却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。

    “夫子,学生在乡下时听老农说过,这『霜』若是结得早了,地里的晚茬庄稼便要遭了殃。”

    陆川边结合夫子讲的义理,轻声细语地分辩道:“去年村里霜降早了七日,那一亩地便少收了小半斗粮。若是全县的田產都这般折损,那便不是几十两银子的缺口,而是成百上千家农户要挨饿的事。”

    教室內落针可闻。

    赵夫子听得老目放光,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,连声赞道:“好!读圣贤书,观天下事。陆川,你这份心思用得极正,不枉老夫对你的一番期许。”

    下课前,赵夫子在眾目睽睽之下,並未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去,而是郑重其事地从书案后取出了那一叠质地极佳、泛著淡淡纸香的毛边纸。

    约莫二十余张,挺括而洁白,那是连周文才平日里都捨不得多用的稀罕物。

    紧接著,夫子又拿出一支保存完好的半新狼毫小楷笔。

    “陆川,你心思专一,对世情之洞察远超常人。然『文以载道,字为门面』,莫要荒废了你这份天资。这些纸笔,予你练习。老夫希望,下次见到你的字,能配得上你的才!”

    这一赏,在学塾中无异於一记惊雷。

    周围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。

    李继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他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手心里,在他看来,这些象徵著夫子偏爱的,竟然落到了那个泥腿子手里。

    陆川双手接过,躬身行礼,声音依旧平静:“学生叩谢夫子厚赐。定当日夜打磨,不负夫子期望。”

    用膳时,陆川身边的座位总是空著的;课后嬉闹,也无人敢上前惊扰。

    这种无声的孤立,在普通少年眼里或许是霸凌,但在陆川眼里,乐得如此。

    他独坐在学舍一角,並没有因为周围人的排挤而感到半分侷促。

    相反,他正摊开那张洁白的毛边纸,目光专注。

    陆川提起笔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狼毫的触感与他平日里用的笔完全不同,弹性十足。

    他稳住手腕,试图在纸上划下一道横线。

    然而,由於这具身体因为经常劳作导致的指节粗大,加上肌肉记忆的匱乏,第一笔落下去,竟像是一条在雪地上挣扎的爬虫。

    他微微皱眉,並没有气馁。

    他知道,书法这种东西,不是快速就能进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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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指实、掌虚。”他在心里想著著夫子教过的要领。

    他不再急於求成地写出完整的字,而是开始拆解每一个笔划。

    起笔、行笔、收笔。

    一横,他写了整整一百遍。

    这种单调且枯燥的重复,让路过的同窗纷纷露出敬重之色。

    在王郎、李继这些少年眼中,勤奋是可以理解的,但像陆川这样,能枯坐一个时辰,面无表情、心跳不乱地重复一百次,这已经超出了勤奋的范畴。

    就连原本想出言讥讽几句的同窗,在路过陆川书案时,看著那叠厚厚的、被黑色线条密密麻麻覆盖的纸张,也不自觉地收敛了脸上的傲气,快步走开。

    清明將至,学塾按例要放五天假,供学子回乡祭扫、春耕。

    这原本是少年们最雀跃的时候,此时的学舍里到处是交头接耳討论回村去哪儿摸鱼、去哪儿掏鸟窝的声音。

    林哲原本想过来问问陆川要不要结伴,可走到跟前,看到陆川正在轻轻理顺笔锋,他终究还是没敢开口,只是侷促地抓了抓衣角,转身去找其他人了。

    有人在清净,就有人在阴暗处磨牙。

    李继坐在后排,看著陆川那挺拔的背影,眼角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这几天来,他在家里天天被骂。

    所有的积怨,都被他算在了陆川头上。

    “李哥,真让他这么回村?”张富贵凑过来,压低声音,手里捏著一个没吃完的肉包子,“我听我爹说,这小子现在深受夫器重,往后要是真参加了科举,咱们哥几个还有好日子过?”

    “要不咱们......”

    李继猛地打断了他,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惧和烦躁。他一把夺过张富贵手里的包子,直接扔到了地下。

    “你忘了我爹前两天是怎么灰溜溜走掉的了?那小子邪门得很。”李继阴沉著脸,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他一受伤,夫子肯定知道咱们干的,不能为了出口气,把学籍弄丟了,回去我爹能抽死我。”

    张富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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